我叫颜红玉

2026年04月28日

赵冬

卖鸡婆在这条小巷卖了几十年鸡,公鸡、母鸡、鸡雏、毛鸡蛋……啥都卖。她脸黑眼黑手也黑,手指头瘦得像乌鸡爪子,这是长年风吹日晒、辛勤劳作的结果。

她身上总是套着一条黑色围裙,寒来暑往从不脱掉,但衣裤和鞋子却干干净净。下雨天,在泥地里走来走去,她总是小心轻慢,以防泥点子跳到衣服上。

她叫颜红玉,挺好听的名字,却没有人叫。因为她卖鸡,又穿着老气,人们就管她叫卖鸡婆,实际上她还不到五十岁。

她说自己遭受过太多不幸,偷鸡,抢钱,骗人……从心寒心酸到心狠,她渐渐变得铁石心肠。

小混混抓鸡不给钱,被她揍得抱头鼠窜。她叉腰立于摊前:“谁敢欺负老娘,这就是下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小时候父亲常对她说这句话,她没当回事儿;当两岁小儿子险些被人贩子抱走,她便把这句话时刻挂在心上。

“在外头,我谁都不信!”她总是这样叨咕给儿子们听,“遇事要多留个心眼儿,心眼儿少了就会上当,就会吃亏。”她每天辛辛苦苦地干活儿,一分一毛地攒着小钱,从不听信那些一夜暴富的神话。

她不是不想赚大钱,家就像个大漏勺,老的老,小的小,到处都需要钱来堵。她想要是能再干点儿别的就好了,可惜没有分身术,只能想想。

近些年,水更清了,山更绿了,家家户户日子滋润起来。

村里风景秀美,交通便捷,吸引了很多城里人周末过来游玩。村里借着这股东风,正在推广共享家庭农场试点,发展农旅经济。村里还来了好几个大企业,建起火龙果、莲雾、蓝莓等特色农产品种植基地,很多姐妹都去那儿上了班。卖鸡婆另谋出路的心思有点儿蠢蠢欲动。

看着眼前的鸡,她恍惚了一下:鸡场还有1700多只鸡,自己如何脱得了身?每天都有人找她买鸡,摊位上分分钟没有她的身影都不行。卖鸡婆苦笑一下,再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收废品的老费急匆匆地骑着三轮车来到摊前:“卖鸡婆,你老伴儿在路口被车撞了,送医院了,快去看看吧!”

卖鸡婆的脑袋“嗡”地一响。她定下神来,想收摊又呆住了。这一大摊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收好的。情急之下,卖鸡婆向旁边水果摊摊主要了一张大纸壳,又借了支粗笔写下几个大字:无人售鸡摊,25元一斤。

她将收款码粘在大纸壳上,将大纸壳立在椅子背前,就着急忙慌地推出三轮车。

“卖鸡婆,去哪儿?买鸡!”一个来买鸡的人冲她的背影喊。

她头也不回:“自己动手抓吧!”

“啥事儿这么急呀?鸡都不要了?”买鸡的人嘟囔着,犹豫着。

鸡摊旁陆续聚集了一些顾客,纷纷议论着。

一辆汽车停在旁边,走下一对夫妇,“自选自购?有趣,鸡还可以这样卖!”

男人在鸡笼子里抓出看中的土鸡,然后放到计量秤上,算好价格扫码付款。

医院里的卖鸡婆手机时不时地“叮咚”作响,不时有钱进账。

临近天黑,卖鸡婆骑着三轮车回到市场,数了数鸡,又扒拉扒拉账,居然都对上了。

回到医院,她兴奋地对老伴儿说:“等你出院了,我想到咱村基地上班。”

“你去上班,谁卖鸡呀?”

卖鸡婆笑着说:“你放心就好啦,我自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个卖鸡婆!”她收住笑容,脱下身上的黑色围裙,郑重说道:“以后不准再叫我卖鸡婆了,我有名字,我叫颜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