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巢

2026年04月24日

刘志坚

大概我的鸟雀缘不错吧,四月的某个清晨,我打开阳台的窗子,又见到了那只乌鸫。也许不能确定是不是去年光顾的那只,但我却一厢情愿地认定就是它。

它落在我的窗台上歇脚,嘴里衔着一根干草,枯褐色的,微微弯曲。它歪头看了看我,没有飞走,反而跳了两下,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俄顷,它扑棱棱地飞到正对着我窗口的那棵法桐树上。

法桐树的枝桠间,有一个正在搭建的新鸟巢——刚刚起了个底,歪歪扭扭的。乌鸫把枯草放进去,又飞走了。

我忽然觉得那根干草有些眼熟。去年冬天,不远处玉兰树上的乌鸫旧巢,被风吹散了,只剩下底座还在坚守,几根枯草垂下来,愣是晃了整整一个冬天。乌鸫刚才衔着的那根,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原来,乌鸫是恋旧的,它正在把旧巢的旧材料,一根一根往新址搬。

我想起了老家的屋檐。小时候,每年春天都有燕子“莅临”。祖母说:来的一定是去年那对儿,因为它们记得自己的老窝。蒙蒙细雨中,那对燕子正在加固旧巢松动的部分。我躲在墙角,看它们衔着泥和草,不知疲倦地一趟趟飞来飞去。然后,住进“修旧如旧”的巢,孵出一窝小燕子。

我问祖母:“燕子为啥不换个新地方?”祖母说:“老窝有它们过去的味道,换了新地方,还得从头认路。”原来,故土难离,不仅适用于人类,也适用于恋家的老狗和紫燕,只因情深之故。

于是,我想起了我的几次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最多的就是书。有读大学时订阅的《小说选刊》,有刚结婚时花了差不多两个月工资买的《辞源》《辞海》,最“古老”的则是我读小学时买的第一本《新华字典》,书页已经泛黄,扉页上我的名字是当时的班主任陈老师写的,蓝墨水的笔迹已经模糊,但依旧遒劲……

我看着这些旧书,犹豫了许久,哪一本也无法割舍。最终,这些书随着我搬了一次又一次家,而今依旧排列在我的书架上。

我突然理解了那只乌鸫,也理解了燕子——它们的恋旧不是舍不得旧巢,而是知道,旧巢里的每一根草、每一点泥,都还能派上新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