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天 有关的颜色

2026年04月24日

陈颖

春来,一棵荠菜、一朵杏花,便将思绪扯入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过了雨水节气,故乡的麦田开始返青,麦田里有鲜嫩的荠菜。放学后,三五个小学四年级的小姑娘提着篮子向麦田进军,一路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刚踏上麦垄,身旁的小霞突然对我说:“陈颖,唐功明说你借他的小人书还没有还。”这句话像一声响雷,把我震得放慢脚步,我的大脑飞速旋转——小人书应该第二天就还了呀,唐功明怎么会赖我呢?借书是个秘密,同桌唐功明从没有隔板的书桌洞把小人书递给我,当时还小声约法四章:不能告诉别人他借书给我看,看完赶快还给他,不许借给别人看,别把小书弄坏了。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的事儿,被第三个人知道了,我会不会被当成言而无信的人?班里年龄稍大的同学自带朦胧的成熟感,在他们看来,男女同学公然说话都是反常行为,我竟然还敢和男同学借小人书?

一种有口难辩的感觉将我包裹。小霞见我没精神的样子,呵呵笑起来。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小霞说:“刚才我是吓唬你的。”“吓我干什么?”“你一路上在不停地打‘呴唞’,我看你难受,听老人说,吓一吓就好了,果然好使。就是你被吓得够呛,脸红了又白了。”我长舒一口气,狂跳的心平稳下来。

我没着急挖荠菜,而是抬起头向远方望去,目光所及,是宽阔的麦田,绿油油的小麦在风中铺展,给人一种平稳和踏实的感觉,更让人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杏花开了。周末,我信步走进小玲家。小玲家门口有一棵大砂碗粗细的杏树,花开满树,蔚为壮观。小玲陪我赏杏花。我们一起仰望纯白的花瓣和粉红的花苞,深深浅浅的颜色汇集在视线之中,织就一幅纯净的生机盎然图。“陈颖,你猜这是什么东西?”小玲突然走到杏树旁,指着树干上一颗大滴眼泪状的东西问我,我摇头。“是杏胶。可惜杏胶的颜色不太好看,如果是桃胶就好了,我在小姑的书上看到过,书上写着,桃胶是琥珀色的。琥珀色很好看。”小玲一大串的信息让我的大脑应接不暇,我牢牢记住了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琥珀色。那神秘的颜色在小小的心灵里斑斓起来,到底是一种怎样好看的颜色啊?

光阴一去不复返,花开花落催人老。和小霞、小玲分别后再无聚首,转眼间四十多年过去。每每脑海被麦田绿、杏花白、琥珀色占据的时候,我便有一种想寄给她们明信片的冲动,明信片上,一定要有这与春天有关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