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4日
康勤修
香椿又名香椿头,或香椿芽,是香椿树初春时节萌发的嫩芽,通常有绿色、紫色等品种,历来被誉为“树上的蔬菜”。自古及今,香椿都是中国人春日餐桌上的珍品佳肴。在民间,素有“雨前香椿嫩如丝”“头茬嫩,二茬香,三茬四茬硌牙床”的说法。一般来说,清明前后、谷雨之前采摘的香椿芽口感最好,香气也最浓,养生价值也比较高。香椿芽的采摘时机很重要,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段,口感便会大打折扣。
犹记得,在老家堂屋的东南角生长着一棵亭亭如盖、树干粗壮的高大香椿树。这香椿树是我父母结婚那年父亲从姥姥家移栽来的,至今已经存活了六十多年。以前,每逢春天青黄不接的当口,树上的香椿冒出了新芽,父亲便采摘一些鲜灵灵的香椿头,让母亲用篮子挎着到大集上卖掉,买一些地瓜芽子(地瓜苗的俗称)栽,或者换回一些针头线脑,有时母亲还会奢侈一回,花两毛钱买回家一大捆老菠菜,烧一锅热水烫一烫,撒上一点盐粒或者切碎的花生饼,熬制一锅老菠菜汤让家人们喝,填饱肚子。
后来我参军入伍,再后来转业进城工作生活,离开了故土,离开了老家院子里的那棵香椿树。但无论我走多么远的路,生活条件如何改善,我对香椿的钟爱却始终没有变。
我和妻子都喜欢吃香椿鱼。那天回到家,我便把刚刚买来的香椿芽挨个择净,此时妻子已烧好了水,她把香椿芽放进热水里,看着香椿由浅紫褐色变为浅绿色,便麻利地捞出放进凉水里浸一浸,然后捞出控干水分,裹上面糊备用,准备炸香椿芽给家人吃。
接着妻子往铁锅里倒上花生油,等锅里的花生油“滋啦滋啦”作响、开始冒青烟了,此时心灵手巧的她,便把一枝枝裹着面糊的香椿,小心翼翼地放入油锅里,油花在锅里欢快地跳着。妻子不慌不忙,用一双竹筷子,给绿莹莹的香椿鱼挨个翻翻身。不一会儿,一盘外焦内脆、香喷喷的香椿鱼便端上了餐桌。一时间,花生油的纯香、香椿鱼的清香,充盈于整个厨房,香气在餐厅飘荡着,不经意间也飘进了我的心房……
其实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我曾很长一段时间不爱吃香椿。这是事出有因的,以前母亲常说,在那生活困难拮据的年代,母亲为了养育我们,可是费尽了心血。比如在我婴孩时,母亲的奶水不够吃,她便用清水煮一点点挂面,在面条上撒一点她亲手腌制好的香椿芽咸菜当佐料,给我喂食。香椿的异味,对于幼小的我来说,实在难以下咽,总是吃了吐、吐了吃,以致后来伤了胃口,不喜欢吃香椿了。
过去在乡下,香椿芽咸菜那可是家家户户的看家菜,也是人们联络感情的一条纽带。每年谷雨过后,等头茬、二茬乃至三茬香椿芽都卖完了,此时母亲嘱咐我父亲,用一根捆绑着镰刀的长杆子,把香椿树高处的香椿叶子,一点点钩下来。父亲用力地钩着香椿,不一会儿,地上便散落了一地碧绿的香椿叶子。每至此,母亲便仔细把香椿叶子捡拾起来,把香椿梗上的叶子用力撸下来,然后再把香椿梗用一只簸箕端着,到村头的石碾上碾碎,把梗上的那层青皮也搓下来,和香椿叶子一块切碎揉搓,最后放进一只瓷坛子里,撒上细盐粒拌匀。瓷坛子口要封好,让香椿慢慢发酵,等过个十天半月,香椿芽咸菜就腌好了。母亲盛满一砂碗,让我送给左邻右舍尝尝鲜,也算是对过往日常生活中,邻居们对自家生活帮衬的一种回敬。
过去香椿芽还有一种吃法,那便是用香椿芽拌豆腐。香椿芽拌豆腐,历来也是一道颇受文人雅士称道的时令菜。明代李濂在《村居》中写到“留客剪椿芽”,剪下鲜嫩欲滴的椿芽,将春色一同端上饭桌待客;清代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提到香椿,称“菜能芬人齿颊者,香椿头是也”。当代著名散文大家汪曾祺先生曾称赞:“香椿拌豆腐是拌豆腐里的上上品”“一箸入口,三春不忘”等。
香椿拌豆腐,作为春日里的一道时令菜,至今颇受人们的喜食。其实,这道菜的制作并不复杂,调味仅需盐与香油而已。这样做的香椿拌豆腐,清淡却不寡淡,仿佛激活了味蕾一般,让人唇齿生香,胃口大开,饭量随之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