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亮

堂哥给我打电话：前几天乡镇卫生院进村查体，医生跟我说心脏可能有点问题，建议到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找个好大夫看看，我一进你们医院就发蒙，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更不知怎么看病了……

跟堂哥碰了头，挂了号，我说提前在手机上预约就好了，这号都排到末尾了。堂哥说你侄子过年回来教过我，当时会了，过两天又忘了。我想起堂哥以前当过兵，说你拿着退役军人证没？不用排队可以提前看。堂哥摇头说，这病也不着急，大家伙都在排队，咱搞那个特殊，多不好。

轮到了堂哥，医生问他平时抽不抽烟？堂哥说抽。医生问熬夜不？堂哥说熬。医生问平时血压量过没？堂哥说没病量什么量……我在旁边都感觉站不住，医生却说需要做个检查。堂哥说用做么？医生说不做检查，你来医院干什么？堂哥说你们不是会望、闻、问、切吗？我忙拉上堂哥就走。

拿着体检报告回来，医生看后说你走不了啦，马上办理住院，你望望这报告，把自己的心脏折磨到啥程度不知道吗？堂哥说我哪知道，我就知道怎么养鸡养鸭。医生说：病长在你身上，作为医生，我给你的只是建议和忠告，住不住院你自己决定。

堂哥开始唠叨家里的鸡棚鸭舍，还有麦子要浇水了，白地要旋耕了，这要是一住院家里的活儿就要耽误了。我说家里的活儿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人要是没了，一切都玩完了……堂哥牙一咬脚一跺说，“小沈阳”说过，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住院！

医生一边下住院医嘱，一边说：从现在开始，要彻底戒烟，一根也不能抽。堂哥说抽半根烟行不行？医生说你觉得抽烟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我还是那句话，身体是你的，你自己不在乎，那我也没法子，如果听我的，你就照着去做，不愿意听我的话，你爱怎么抽就怎么抽，反正后悔药是没有卖的……

进病房之前，堂哥说我抽最后一根烟，就戒烟。我说你快拉倒吧，现在就把烟和火机给我！堂哥把烟盒掏出来放鼻子底下使劲闻一闻，交给我。我安慰他说现在医疗技术这么高，即使需要手术治疗也大多采取微创技术，另外住院时间也都不长，完了医保再一报销，自己花不了多少钱……堂哥嘟哝着说：我成天干活，干活不就是锻炼么，怎么还会得病呢？

安顿好了堂哥，我要离开病房。堂哥叮嘱我，住院的事，你可别跟亲戚朋友说，免得他们跟着担心。我一拍脑袋说你不提醒我还忘了，你这一提醒，我还真不能不说了，现在就发朋友圈。堂哥手指点着我说你从小就歪歪，现在还是那么歪歪。我笑着也指点他：走廊的尽头拐角，没人注意，你可以在那里偷偷抽根烟。堂哥说哪能呢，咱要听医生的话。

想起来有个事忘记跟堂哥说了，就又走回去，看见堂哥坐在病床上给我堂嫂打电话：我熊诳你干什么，我真住院了，小弟陪我看的医生，我给你打电话是要告诉你别担心我，我这病不太要紧，听病友说如果血管堵了就放个支架，若堵死了捅不开就搭个桥……怎么搭桥？就像河北赵州桥那么搭！——什么？存单密码是多少？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让我交代后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