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6日
潘振华
我的父亲与母亲相识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时的父亲,用现在的话说简直是“帅呆了”,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总让人想到“学问”二字。可是,父亲并不识字。母亲算不上漂亮,也没有那么一双摄人魂魄的大眼睛,却满身透着劳动人民的朴实、善良。不懂事的我曾笑问我的母亲:“妈妈,您当时是不是被爸爸的帅气给镇住了?”没想到,父亲的“帅”在母亲那儿被看作是“愣”,嫁的原因只是因为应该嫁了。那时的母亲25岁,父亲21岁。
父母没有经历现在人说的爱情,却那么自然地走在了一起,然后是白手起家,生儿育女。父亲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手艺人,乡里乡亲每家打石头盖房子,都会邀请父亲去破石条、开石块,所以除了每天要去生产队出工之外,他还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走东家串西家。母亲是织花边的高手,小小的棒槌在她的手里左右舞动、上下翻飞,她织出来的花边品质好,总要比别人的更值钱。
母亲说父亲最大的优点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只要她指明了方向,冲锋陷阵的总是父亲。母亲又说,父亲最大的缺点是“一切行动需要指挥”,因为父亲实在是不善于也不会操持家务,更不会谋划与规划,家里的林林总总大事小事总需要母亲提前筹划,阵前指挥。
母亲慨叹自己是辛苦命。外婆去得早,扔下了多病的外公和年幼的舅父。是母亲操持着要啥没啥的家,服侍着外公吃饭穿衣,还要供养着舅父读书上师范。母亲的娘家人都说母亲是功臣。
嫁给父亲后,母亲的负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了。父亲不管事,我们兄妹四人的衣食住行、学习教育等问题,就全摞在了母亲的肩上。母亲的倔强与刚强,使她过早地将一口白牙变成了黑牙,又变成了假牙。母亲嗜烟如命,生活的苦累无人诉说,烟就成了她最好的“伴侣”。记得为我兄长5角钱的英语教材费,母亲苦熬了两个晚上,早晨起来,炕头上堆了一堆烟蒂。母亲没有打骂孩子的习惯,却总喜欢在你耳边说古道今,对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你没有办法不听话。当村里人惊叹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和第一个研究生、博士生均出自我们这个贫穷的家时,他们说这归功于我的母亲。
后来,儿女们都已成家立业了,连最小的我都已有“烟草人”的身份好多年了。每每把单位分的福利“烟卷”送给母亲想表达一丝孝心时,母亲却总说抽不习惯,依然叼着“旱烟袋”。村里人都说我家的孩子孝顺,照说二老应该终于可以“吃不愁,穿不愁,享享清福了”,可已经古稀之年的母亲却仍在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侍候着已经卧病在床多年的父亲。母亲说,父亲的身体是年轻时打石头、下矿累坏的。还说,家里有我,你们不用牵挂,干好自己的工作。
再后来,父母相继离去,给我们留下无限的思念。愿地下的父母无痛无灾,互相照顾,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