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梦

2026年04月14日

慕然

我常常倚靠在窗边,透过那窗棂的木格,凝望着窗外的世界。窗棂的木格宛如一支神奇的画笔,将天地间的一切分割成一格格的画框,每一格都是一幅精美的拼图。最上面那一格,梧桐花落满老屋的瓦檐,犹如一层薄紫轻纱轻轻覆盖,将童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再往下,一朵朵喇叭型的梧桐花挂满了梧桐树,宛如一团团轻盈的云朵。

梧桐树下,爷爷品着热茶,送走了白云,迎来了夕阳。而在那一格的画面中,裹着小脚的奶奶轻轻抖落晾在窗台上的绣花鞋内的梧桐花,那些花瓣在空中飘落,仿佛是旧年时光的碎片,一点一滴地飘落下来。抖落下来的,不仅仅是花瓣,更是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回忆。

将这些画面一幅幅拼接起来,便构成了我完整的童年。我盼望着长大,渴望着探索未知的世界。每年,我都会痴痴地望着房屋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它缀满了淡紫色的铃铛,随风摇曳。奶奶告诉我,那是祖辈在云端护佑亲人的法器。读书后,沉甸甸的书包拖长了岁月,更丰富了情感。我曾为“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落泪,那是一种孤独与思念的共鸣。也为“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而振奋,那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然而,当奶奶故去后,我离开了故乡,到外地工作,我的心也随着季节漂流颠簸,难以融入当地的节奏。城市的霓虹太亮,亮得照不见星空;街道的梧桐太新,新得闻不到旧香。老宅中的梧桐花多次闯进我的梦境,不知是不是奶奶在云端的思念幻化。

前些日子回故乡,正是梧桐花开的时候,空气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老宅院中铺满地面的紫色梧桐花,像是时光的请柬。窗棂的木格早已渐渐无人过问,斑驳无比,如同奶奶满是皱纹的脸。我又站到窗棂前,一株拇指甲大小的绿植从窗框中探出,弱弱的,让人不忍触摸。透过那木格看向里面,好像看见奶奶坐在炕头纳鞋底,顶针在布面上泛着银光,她抬头,目光穿过木格,与我相遇。定神追寻,却又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一抹湿润的、淡紫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