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面情结

2026年04月11日

尹浩洋

我有个嗜好,隔三岔五愿意吃点方便面,而且每次在机场、在动车上看到年轻人大快朵颐泡面时就会想:这一代年轻人多幸福啊!泡面的香气越来越浓,泡面的调料也越来越丰富了!

我第一次接触的方便面还不能叫泡面。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在福山的门楼和古现教学的时候,方便面只是一块块白色的板砖样,但毫无疑问是很抢手的时尚食品,甚至算得上是农村校园里一种奢侈品。我任教的烟台十九中和烟台十八中虽然是高中,但是孩子们的生活水平并不高,有很多家庭生活很困难的孩子,他们念书真是很苦。

那时候,非高三的学生是可以每周回一次家的,一为想家念亲,最主要的是带一点儿下饭的菜回来。好一点家庭的,是带些有肉粒的炸酱罐罐,一般的家庭只能带些酱菜或萝卜咸菜、疙瘩头。有一次,我看到我一个学生骑自行车回来,车后绑着两棵大白菜,车前的车筐里带着两瓶酱油:酱油蘸大白菜叶,这就是他这一个周的下饭菜!

也因为这个,我养成了一个特殊的习惯。每次我在教工食堂里打上两份儿肉菜后,就会端着进到我班的教室,找到那些家庭生活比较困难的孩子。当然是不露痕迹地把他们前后座儿围拢在一起,我坐在桌头上,然后说,“哈!我就喜欢吃你们的家常咸菜,咱们在一块儿互相交换着吃吧!”

在这种生活环境下,没有包装的方便面板块儿出现了。那可是白面的呀!那可是经过油炸的呀!那甚至还可以撒点儿椒盐的呀!那种方便面小板儿,活生生成了农村学生们的高大上“点心”。所以,当他们看到我拿出方便面一掰两块儿四块儿分给他们的时候,他们连掰碎的渣都要小心收拾,放进嘴里嘎巴嘎巴嚼着咽下的。那种心满意足的快乐,我至今难以忘记。

那时候不叫泡面,因为并没有杯,没有碗,只是一板儿一板儿的。我记得当时是一块儿卖4毛钱,有时候我找在新亚公司上班的同学——他们生产块儿的方便面,一次买一箱只要16元钱。

上世纪九十年代伊始,我开始干记者了。《华夏酒报》把产酒最丰富又最偏远的西南地区让我负责。那时候没有动车,也不能经常坐飞机,出差的工具就只能是绿皮火车了。当年的绿皮火车非常慢,旅程就格外漫长,每次需要从烟台咣当咣当坐到上海真如,再从真如倒车分别到成都、重庆、贵阳和昆明。这一路颠簸的旅途,伴随着我的除了采访和构思写稿,就全是方便面的味道了。

那时候的方便面包装简单,料包也简单。我会加上烟台家乡的香肠——红肠,来解决泡面上味道缺乏的难题。这些,构成了我1990年到1992年所有的旅途回忆。

再后来,我返回家乡参与创刊了《烟台晚报》,当了首席记者,到各地的机会多了,与泡面的情缘从没有断过。

2002年,我到韩国采访,发现韩国的泡面比我们的泡面味道更丰富,尤其是他们的“农心面”。到了韩国发现,那里到处是辣白菜、辣萝卜。韩国人请我们吃饭,桌上摆了8个碟子,不是萝卜就是白菜,全都是他们的泡菜。吃泡面几乎成了一种奢侈。想不到的是在烟台几块钱可以买到的泡面,到了韩国要1500韩元才能吃上那么一碗。也就是说,按当时汇率,在韩国要吃一碗普通的泡面,至少你得花上20元钱。

2006年,我们到德国采访世界杯的时候,在法兰克福机场一落地,全国晚报团队所有记者就看到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场面:贵州的一位记者带了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大箱子。海关的人员怀疑里边儿有什么夹带,让他当场打开。结果打开大箱子一看,里边儿放了100多包方便面!这同行说,他出差多,知道在外边儿吃不着家乡饭是很难受的,所以他准备着一天至少吃3包方便面。我们在德国预计待40天,他就准备了至少120包方便面。也难为他了,宁可营养不良,也要想着家乡的味道。要知道,很多人对德国的汉堡、热狗、香肠儿、啤酒还是很羡慕的。

这个春暖花开时节,我人在旅途,吃着大碗的方便面,回忆的浓情满满。因为这方便面的情结里,有青春,有艰辛,有奋斗,有欢乐,有我过往生活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