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地瓜芽子

2026年04月10日

曲京溪

清明节一过,就要开始秧地瓜芽子了。

上世纪70年代以前,生产队每年都要栽种二三十亩地瓜。地瓜是在火烤般的夏季栽种的,育地瓜苗却是在春季,老家人俗称秧地瓜芽子。这是当年生产队很重要的一项营生,是要费心费力的。好种出好苗,地瓜种早在上年收地瓜时就精心挑选好了,在窖中储藏了一冬。

这时候要紧的是搭建一个育种的温床——回龙炕。选一块朝阳的空地,翻耕几遍,隔一两米起一个垄,分成几个畦子。畦子的一端,挖一道深约一米的沟,沟沿垒一堵半身高的墙,墙壁中央开一火口,另一端竖起不高不矮的烟囱。畦子底部留有烟道,直通火口。畦子里先铺上一层碾碎的麦穰草,覆上一层土。在火口点燃木柴、煤炭,烟气在地火炕里像龙一样来来回回地转,畦子里的土慢慢变热。这时,地瓜种出窖了,一个个光光滑滑,新新鲜鲜,如同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一个日朗风暖的中午,一群男男女女,将浸过药水的地瓜种,整整齐齐地平铺在畦子里,用过了筛子的沙土盖住,蒙上塑料薄膜,阻挡霜雪的侵袭。薄膜支撑架上悬挂着温度计,可定时查看畦内的温度,调整火候。地瓜种享受着产妇坐月子般的待遇。

其实,真正像产妇坐月子一样在暖暖和和的炕头上育地瓜种,是生产队的育种温床不够用,将地瓜种分给社员家中育苗的时候。有一年“倒春寒”,母亲是大队干部,带头腾出睡炕,掀起炕席,父亲在炕头堆起沙土,将地瓜种埋进去。父母亲搬到一间不生烟火的空房里去住了两个月,每天像伺候婴儿一样照顾地瓜种。

地瓜种发芽了,鹅黄色的。又过了几天,扎根了,黄芽变成了绿叶,铜钱大。中午揭开薄膜,喷上水,湿润的热气扑到脸上,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气息。

气温一天一天升起来,瓜苗一点一点长高了。掀了薄膜,让瓜苗接受自然风的吹打,适应环境的变化。于是,瓜苗逐渐强壮起来,密密匝匝,挨挨挤挤,枝叶繁密茂盛,成行成片。

春争日,夏争时。麦子收割当天,“犁把式”顶着火毒的太阳在麦地里打垄。一群男女社员涌到温床剔瓜苗。庄稼人讲究“有钱买种,没钱买苗”,对苗格外珍惜。剔苗得斜着使巧劲,此时瓜苗嫩脆,用力过大过猛,苗会剔断;用力过小剔不出苗。人们将剔出的瓜苗攒在手中,待满了一把,用玉米皮捆绑结实,装进偏篓,运往地里栽种。

老年人在打好的垄上刨窝,青壮劳力栽瓜苗。栽瓜苗是技术活儿,拇指和食指捏着瓜苗根部,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向土里抠,将瓜苗掖进土里,压紧根部。我和一帮学生浇水,浇水不能将苗根滋出,也不能将泥水糊住苗叶。水渗干净后封窝、压实,农人把一个丰收的祈愿种进了土地。

地瓜曾是农村人的主要口粮,它养活了很多人,秧地瓜芽子作为最初的环节,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