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惠泉

墙边的蔷薇绿了。春节早过，冰雪消融，可北风仍时不时裹挟着寒气，冻得人瑟瑟发抖。我走过那面熟悉的铁艺围墙前，脚步忽然顿住——那一片原本枯黄的蔷薇枝条，竟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是嫩生生、透着亮的绿，仿佛一夜之间，从冬天的长梦里醒了过来。

春天真的来了，来得这样突然，又这样悄无声息。每到春暖花开，这面铁艺围墙，便成了蔷薇的天下。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密密匝匝挤在一起，远望如一片绚烂云霞，落在人间。走近了，每一根栏杆之间，都是一幅天然的画，无需着墨，自成意趣。我总忍不住凑上去轻嗅，那淡淡的香，像少女的笑，清新而羞涩，让人想起青春最初的模样。那些日子，总忍不住驻足流连，仿佛要把它们的每一朵美丽，都刻进心里。手机里至今存满了它们的倩影，我也时常翻看。

蔷薇的花期很长，从春到秋，足足八个多月。可它们从不贪恋：春天的花小小的，却精神抖擞，像刚出发的少年，眼里全是远方；夏天的花最是娇艳，雨水一润，便开得又大又饱满，像沉浸在爱里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动人的光泽；秋风渐凉，那时的花开得小巧单薄，让人看了心生怜惜，想为它披一件衣裳；待到冬天，花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雪里静静立着，不争不辩，只等来年。

它们就这样顺应四季，该开时开，该落时落，该等时等。从不着急，也从不失落。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大自然才是最好的老师。它用千年不变的节奏告诉我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地间最朴素的法则。可我们这些人，总想着在冬天开花，在秋天播种，在错误的时间强求结果，还怪命运不公。殊不知，不是命运不公，是我们太不敬畏那冥冥之中的时序了。

墙边的蔷薇绿了。它用一抹嫩绿告诉我：春天来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我站在墙边，看了很久，临走时回望，那些翠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和我道别，又像是和冬天道别。它们在等，等一场雨，等一阵风，等一个合适的时辰，然后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全都绽放出来。敬畏自然，遵从时序，在风雨来临之前，沉心蓄力，静待属于自己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