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吉训

我小时候父亲体弱多病，母亲常背着我忙碌在田间地头，瘦弱的肩头担负起全家的家庭重担。白天,上山种田；晚上，喂猪做饭，整天起早摸黑没日没夜地干，生活十分清苦。

夜幕一降临，母亲就坐在锅台前生火做饭，疲惫不堪的母亲这时才有空腾出手来抱抱我，歇息一会儿。映着红红的火光，母亲轻轻拍打着我，边拍边唱，生怕让人偷走似的，“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每次只能唱到“欢欢喜喜过个年”，接下去就只能哼调了。怀中的我仰头看见母亲清瘦的脸庞漾满微笑，正慈爱地望着我，似乎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融融的温馨中。

然而生活并没有给予母亲厚报，听母亲说，她没上过学，学唱这歌儿是在好多年之前，那是她还是个黄毛丫头 ，成天蹦蹦跳跳地跟外婆到村南去看戏，这歌儿也是听来的。后来随着外公的早逝，惨淡的现实渐渐吞噬了她大部分青春。经历了许多痛苦和沧桑，母亲越发沉默了。每次回家看到母亲迎风抖动的根根银丝，我心中充满苦楚。尽管母亲只会唱这首歌，而且仅仅是—小段，但她却轻轻地唱着，顽强地与命运抗争着，为了她的孩子们……

后来生活渐渐好了，可母亲也老了。有一次，母亲在给花儿浇水时，忽然又哼起这首歌，——“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我心里猛地—悸，看着母亲，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微笑，又沉浸在昔日的欢乐中。轻轻的旋律，很细，很细，都依旧那么婉转悠扬。几十年啦，几十年的艰辛又如何数得清呢！

我不想听下去，悄悄地走出房来，让母亲独自重温一下往日的情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