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山的鸟儿

2026年04月07日

孙光

在我眼里,蓁山是最美的山。她静静地横亘于芝罘西隅,延绵起伏,恰似一位侧卧的少女,凹凸有致,风姿绰约。那氤氲的晨雾,仿佛她酣睡时轻匀的喘息;那轻颤的林梢,宛如她心间漾开的悸动……当和煦的春风将她轻轻拂醒,她悄然褪去御寒的冬装,换上色彩斑斓的春衣。这时,她的玩伴——各种鸟儿,或从远方翩然赶回,或从她的怀中调皮地跃出……蓁山顿时鸟语花香、春意荡漾。

我喜欢在山间漫步,感受春天的温婉与清新,与鸟儿们像老友重逢一样,相互打量着、问候着。其中,有几种鸟儿是我最偏爱的。

金翅雀

春风漫过蓁山,林间新绿渐浓:松树褪去凝重的墨绿,透出淡淡的青翠;柞树的枯叶间,绿叶悄然萌发;槐树灰褐光秃的枝桠上,也冒出了嫩绿新芽……这时,一群群金翅雀翩然而至,在枝桠间跳跃嬉戏。它们时而振翅飞起,翅羽间忽闪着一抹耀眼的金黄;时而发出串串银铃般的叫声,把沉寂了一冬的山林,衬得格外鲜活灵动。

金翅雀是蓁山常见的鸟类之一,隶属燕雀科绿金翅雀属。它的身形比麻雀略大,身上的羽毛总体呈灰褐色,翅膀和尾翼中藏有一排金黄色的羽毛,飞起时好似抖开了一把精致的小折叠扇,金灿灿的羽毛格外醒目,故名金翅雀。金翅雀的嘴直而尖,基部粗厚,主要以植物果实和种子为食(如松子、榛子、草籽等)。资料显示,金翅雀属于留鸟,不随季节迁徙。我有时疑惑,蓁山的金翅雀为何只在春季常见,其他季节却难觅其踪?待到秋冬草木凋零时,我在山中低矮的树丛枝桠间,偶尔发现它们的巢穴,才恍然悟到——它们大抵是习惯于隐匿在密林深处栖息,所以平时不易被人看见。金翅雀的巢穴玲珑、精致,呈碗状,主要由细枝、草茎、须根和羽毛等构成。温暖时节,巢穴在繁茂枝叶的遮蔽下,着实难以发现。

早年间,金翅雀也深受养鸟人的喜爱。小时候,我家住在济南英雄山附近,和小伙伴去山上玩耍时,常会看到捕鸟人将一只方形竹制鸟笼挂在密林中的松柏树枝上。鸟笼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空的,底层关着一只金翅雀。笼中的金翅雀焦急地跳跃着,发出急促的鸣叫,那叫声会引得山林中的几只金翅雀循声而至,一边鸣叫回应,一边慢慢向鸟笼靠近。终于,有一只金翅雀飞落在鸟笼盖上,瞬间便踩中“陷阱”,跌入笼中的上层,再难脱身。原来,鸟笼盖是活动的,鸟儿一落脚,盖子便会迅速翻转,将鸟扣在里面。

我曾用节省下来的五毛零花钱,从捕鸟人那里买下一只金翅雀带回家养着。我常常将鸟笼挂在家门前的石榴树上,躲到远处,聆听它发出轻柔悦耳的鸣叫,观赏它扑棱着翅膀,与笼外的鸟儿“共舞”的倩影。在感觉生活乏味的时刻,它给我带来了满是欢乐和情趣的童年时光。

如今,人们早已不再捕捉金翅雀。金翅雀可以在蓝天上自由飞翔,在山林间快乐嬉戏、尽情歌唱。

喜鹊

喜鹊随处可见,再普通不过,但我觉得蓁山的喜鹊更多,更有灵性。它们虽不像金翅雀那般灵巧可爱,却自有一份沉稳与洒脱;也不像城里的喜鹊,总在楼宇间疲惫奔波。蓁山的喜鹊始终与山林为伴,每天裹着山间的清露与灵气,一边优雅地扇动着翅羽自由翩飞,一边扯起洪亮的嗓子唱着歌,在湛蓝的天幕上谱写出一串串黑白相间的美妙音符。

喜鹊属雀形目鸦科鹊属,体型中等修长,其头部、颈部、背部及尾羽均呈黑色,并闪烁着紫蓝色的光泽,腹部和翅下覆羽呈白色。喜鹊主要以昆虫为食,也吃植物果实与种子。在民间,喜鹊是人们心目中的祥瑞之鸟。传说每年的七夕节,喜鹊会搭起鹊桥,让牛郎织女相会。还有许多俗语和顺口溜,比如“黑褂子,白前襟,站在枝头报喜讯”“喜鹊叫,客人到”等,都夸赞喜鹊的吉利与祥和。

蓁山的喜鹊,以林间树木上的虫子为食,毛色纯正发亮,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黑白相映,格外精神。它们也十分讲究居住条件,偏爱视野开阔的周边环境。在蓁山,许多高大的杨树、榆树的顶部,甚至深山中的高压线铁塔上,都有它们搭建的巢穴。巢穴有的呈球形,有的似碗状,巢的外围用细树枝层层交织,内部用稀泥、羽毛等铺底,成了既安全舒适又视野开阔的“山景房”。我有时想,难道它们也像人类一样,结婚先要准备婚房吗?其实不然,它们都是在结伴后,共同完成爱巢的建造,并一起保护自己的家园。

有一次,我正在山间漫步,突然听到远处空中传来一阵响亮急促的喜鹊叫声。我举目搜寻,发现一只猛禽雀鹰在一座高压线铁塔上空盘旋。两只喜鹊为了保护铁塔巢内的雏鸟,无惧地站在窝边,一边扇动着翅膀,一边发出尖锐的呼叫声。一会儿工夫,附近的五六只喜鹊纷纷赶来增援,雀鹰那边也飞来另一只。两只雀鹰落在高压线上等待攻击时机,喜鹊们也在它们的对面落下,形成对峙。只要雀鹰一起飞,喜鹊们也立刻呼叫着振翅飞起,阻拦着它们。这时,已近黄昏,雀鹰见无机可乘,只得悻悻离去。我在下面目睹了一切,由衷地赞叹喜鹊这种勇敢、团结的精神。

蓁山的喜鹊,还十分调皮和聪明。我居住的小区就在蓁山脚下,喜鹊也经常光顾这里。去年,我在楼前绿地里栽种的一株柿子树刚挂果,只结了两个柿子。秋天柿叶凋落,红红的柿子,远远望去像两个小灯笼,显得十分喜庆。风雪到来之前,我准备去采摘。走近一看,柿子的背面已被啄了一个大洞。我才想起,前些天遇到一只喜鹊站在柿树上,它眨着黑亮的眼睛,歪着脑袋看看我,发出“呵、呵、呵”似的笑声,便飞走了。原来,它偷吃了柿子,还刻意在我平时看不到的地方下口。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偷吃家里桃酥时用的小伎俩:从包装缝里把桃酥一点点掏空。等大人发现时,看似完好的纸包里,桃酥已所剩无几。

斑鸠

春日的蓁山,晨雾缭绕,山林一片寂静。这时,最先响起的,总是斑鸠“咕咕—咕咕,咕咕—咕”的啼鸣。这声音浑厚、悠长而温和,似甘露,润艳了漫山桃花;似溪水,染绿了田园草木;似禅音,涤荡着尘世人心。沉浸其中,我总会想起王维的诗句:“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也会想起欧阳修“林外鸣鸠春雨歇,屋头初日杏花繁”的吟咏,品味着古代诗人眼中的山鸟诗情。

我自小生长在城市里,记忆里并没有斑鸠的真实模样。前些年迁居蓁山脚下后,我与斑鸠的交集便渐渐多了起来。除了寒冬时节难得一见它们的身影,其他季节里,几乎每次上山都能与它们不期而遇;有时它们也会悄然飞到小区,落在枝头或草坪上,或低头觅食,或轻声低鸣,为平静的园区增添了几分热闹与生机。

斑鸠隶属于脊索动物门鸟纲鸽形目鸠鸽科斑鸠属,主要以农作物种子和植物果实为食,也会捕食昆虫幼虫。蓁山的斑鸠,头颈覆着一层灰褐色的羽毛,胸腹为浅褐色;翅膀呈温润的红褐色,其间夹杂着浅灰色条纹。斑鸠飞起时,黑灰的长尾羽便展开,好似一袭雅致的长裙,尾羽底部还嵌着一条纤细的白色条纹,素雅而清丽。

斑鸠是鸽子的近亲,更是天生用情专一的鸟儿。平日里,它们总是雌雄相伴,比翼双飞。待到产卵后,它们昼夜轮流孵卵,一只安详守护,一只外出觅食,风雨无阻,坚定不移。在古代,斑鸠被誉为长长久久、幸福祥和的吉祥鸟,古人赞叹它们笃于伉俪、情深意浓,将其尊为“鸟中君子”。

春日里的斑鸠,显得格外忙碌。它们总是成双成对,落在山间小路上觅食,有时与我仅隔几步之遥,依然从容不迫、毫无惧意。我猜想,它们大概是在捡食土里的沙砾,补充钙质与养分,为即将到来的产卵育雏做着准备。它们不同于喜鹊,把巢穴搭建得又高又显眼。斑鸠的巢简单至极,传说它们只需七根柴禾,便能搭建一个简陋的巢穴。我在蓁山也未曾见过真正的斑鸠巢穴,或许它们将巢搭在密林深处的枝干间,隐蔽难寻;又或许,如此简陋的巢穴,难以抵御风雨的侵袭,很快便会被吹散、坠落了吧。

蓁山因鸟而灵,鸟儿们是山间的诗,是林中的魂,是岁月里最温馨、长情的陪伴。行走在蓁山,听鸟儿啁啾,看翅翼翩跹,顿感世间的清净与欢喜。愿鸟儿们与群山相依,活得自在洒脱;愿这自然之美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