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

那年，孙子上学了。我想起过去的生活，经常提醒孩子们勤俭节约，和家属商量筹备忆苦饭。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生活困难，粮食匮乏，吃野菜是家常便饭，甚至还要啃树皮，榆树皮、柳树芽等我都吃过。根据这些记忆，我精心策划了菜单：主食是窝窝头，配菜有苦菜汤、荠菜汤、凉拌马齿苋，还有一碗少量玉米糁熬制的稀粥。

制作这餐饭的过程并不轻松。我和老伴当时刚退休，带上两把铲子，选了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坐上公交车去郊外挖了一堆野菜。荠菜、苦菜、马齿苋叶片上附着很多顽固的泥沙和杂质，反复冲洗了好几遍才算干净。为了尽可能还原过去的味道，我只放了少量的油和盐，没有添加任何调味品。做窝窝头用的是豆面，加水搅拌时很难成团，费了好大劲才捏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窝窝头。

忙活了大半天，一顿忆苦饭完成了。到了吃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这顿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饭菜，孩子们的表情有些复杂。我讲了这次忆苦饭的意义，先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瞬间在口中散开，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有些扎得慌。我强忍着不适，鼓励孩子们也尝尝。儿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皱着眉头说：“爸爸，这窝窝头也太难吃了，又硬又糙。”孙子开始感觉有点稀罕，咬了一口后勉强咽了下去，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苦菜，便直接把窝窝头放回了盘子里，嘟着嘴说：“我吃饱了。”

我给孩子们讲起自己小时候吃山菜，因为没有油水而吃成“大胖子”的故事。那是1961年左右，我们家随母亲从莱阳专署搬回姥姥村，租房子住，我在兄弟三人中排老大，实际才六岁，跟大人一样吃山菜。由于没有油水，吃成了水肿病。后来父亲搬到烟台，捎来花生皮、玉米棒，粉碎后吃了，肚子很不舒服。

我对孩子们说：“我小时候，像这样的窝窝头都是难得的美食。你们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每天都能吃到香喷喷的白米饭、美味的菜肴，一定要珍惜。”孩子们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

在我的鼓励下，孩子们再次拿起窝窝头，慢慢咀嚼着。接着，他们又尝试了凉拌马齿苋，虽然表情有些痛苦，但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