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

清明节前夕，我受邀参加一场诗歌朗诵会，赶赴回龙山功德园。这处墓地，长眠着包括长津湖战役牺牲的烈士王本会在内的296名英烈，巍峨的碑石上，镌刻着2377名胶东子弟兵英名。

乘车一路快行，青草、鲜花、碧水飞向身后。路上不时可见行人手拿鲜花，脚步沉重地向前方赶着。我想起杜牧那首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今天虽未下雨，但天灰蒙蒙的，路上行人表情凝重，前头没有杏花村。

朗诵会前，我与坐在身旁的从洛杉矶回国祭祖探亲的张先生攀谈起来。张先生是土生土长的烟台人，他几乎每年都要漂洋过海回乡祭祖探亲。这种虽远在他乡，心却像向日葵一样一直向着家乡、向着亲人的乡愁和情怀深深感染了我。

朗诵会在庄严的国歌声中拉开帷幕，身着一袭素装的商老师和王老师两位女士率先登场，朗诵了《写给英雄的一封信》，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在与长眠的英烈隔空对话，我与在场的人们随着她俩的朗诵心潮起伏，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追问：英雄们，你们听到这声声呼唤了吗？

崔建喜老师激情朗诵的《我把一首诗写在阵地上》，把大家带到了那个炮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战场。“我要把一首诗在阵地上埋葬/我的青春，我的热爱/一同埋葬在祖国边境的界碑旁/如果一颗子弹把我钉在十八岁上/我要对埋葬者提出小小的请求/请你再深挖一尺/把我和我的诗歌一同厚葬/最好再用力拍一拍/让我感受到兄弟般的告别/你在深情地拍拍我的肩膀。”

十八岁才刚刚成人，就愿为祖国血洒疆场，与亲人阴阳两隔，我心底被狠狠触动，泪渐渐模糊了双眼……

整场朗诵会高潮迭起，令人心潮澎湃。回程路上，同行人都说他们也流泪了，感觉到了一种悲情的共鸣。每逢清明，我们跋山涉水祭拜先祖、缅怀先烈，从来都不只是献上一束鲜花、流下两行热泪这么简单。这是一场心灵的回望，对先祖而言，是尽孝，是感恩，是我们每一个祭拜者铭记自己的来路；对先烈，是致敬，是传承，是铭记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山河无恙、人民安康。清明的泪，是哀思，是怀念，更是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