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2026年04月04日

徐泉

母亲柳淑卿生于1938年,家里兄弟姐妹七人,她从小聪慧过人。因家境不好,姥姥一度不让母亲上学,她苦苦央求姥姥边上学边干活——织花边。姥姥答应了。于是,她抱着花边板走进课堂,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下课则忙碌到棒槌飞舞。凭着刻苦努力和过人的聪慧,母亲硬是以优异成绩,从三年级直接跳级到五年级。那个小小的花边板,藏着她对知识的执着,也藏着她骨子里不服输、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坚韧。

1955年,母亲如愿考入烟台幼儿师范学校,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毕业后成为一名幼师。可就在临近毕业时,学校突然解散,母亲只得以民办教师身份教书。直到1982年国家落实了政策,补发了毕业证书,才弥补了母亲深深的遗憾。

与父亲结婚后,母亲来到奶奶村教书,白天在三尺讲台传道授业解惑,是人人称赞的好老师。晚上回家,她便忙碌柴米油盐,缝洗浆补。在我的记忆中,奶奶患有慢性支气管炎,经常咳嗽,绝大部分家务和挑水种菜浇园等事情都是母亲承担的。

父亲也是兄弟姐妹七人,大伯在渡江战役中牺牲,奶奶是烈士家属。不知是何原因,奶奶一直随我家生活。远在内蒙古的叔叔、伯伯春节的时候也会寄钱给奶奶,母亲性子要强,不愿旁人说一句我们跟老人沾光的闲话,坚决不收本村二伯的养老钱,奶奶所有的生活开销,全由我家独自承担。姑姑嫁在本村,母亲便把奶奶的钱交给姑姑打理。奶奶只有姑姑一个女儿,又住得近,格外牵挂。那时家里条件不好,母亲但凡做了好吃的,总会给姑姑家送去,或是叫表弟妹们一起来分享。我和弟弟常常不解,问她东西不多为何还要分给别人,母亲说:“不这样,你奶奶会挂念,饭也吃不好。”本村的姑父抽空会帮我们家干些挑水扫院的杂事,母亲便会留他在家里吃饭,从不亏待他人。

母亲把对长辈的孝顺、对亲人的体谅,全都藏在不起眼的小事里。奶奶岁数大怕冷,而那时柴火又紧缺,于是家里的柴火基本都给奶奶暖炕用了,母亲那边的炕只能偶尔添几把草烘一下,连炕席下烘的花生也因为潮湿长毛。年复一年睡潮湿的凉炕,母亲在五十岁以后腰腿等关节都出现问题,腿有段时间都走不了路。

母亲对子女要求严苛,记得在我刚记事的时候,父亲放假捎了点心回来(父亲每次都会把好吃的直接放在奶奶屋里,由她来支配享用),奶奶分给我几个小饼干。我出去分给了一起玩的小伙伴,回头又想拿出去分着吃,被奶奶抓个现行并告知母亲。母亲一怒之下,把我提起来直接扔在院子里。多年后提及此事,母亲后悔不已,说那时自己太年轻太顾及脸面了,那么小的孩子懂得什么?

老人们相继去世后,母亲把重心转到父亲、我和弟弟身上,她总说年轻时为了老人忽略了我们,亏欠了我们。

母亲帮我照看大了女儿,又帮我弟弟把孩子带大,任劳任怨无怨无悔。俗话说“十年看婆,十年看媳”,母亲是个睿智的人,在她眼里,自己儿媳妇是最好的,女婿也是最棒的,逢人便夸儿媳妇和女婿如何孝顺。她和我弟媳一起生活十五年,从未红过脸有过摩擦。我爱人也常说,在我母亲身上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父亲生病后,母亲更是独自承担起护理的重任。每晚父亲都会起夜五六次,母亲不厌其烦,宁愿自己多付出也不舍得占用儿女时间。

那年重阳节,母亲突然离世,成了我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痛和深深的愧疚。她一生为家人操劳,为他人着想,却唯独忘却了自己。她聪慧、要强、善良、坚韧,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如果有来生,我想换成我来做母亲,去呵护她,疼爱她,再也不让她辛苦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