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1日
闫瑞峰
茴香这种平常的植物,有着独特的清香,让人又爱又恨。于我而言,茴香味儿是春天的味道,是记忆的开关,用茴香作馅的包子,面暄馅嫩,素香清雅,萦绕在心头,成为我这个游子最深的牵挂。
母亲包茴香包子,从来不仓促忙慌,而是每一步都透着认真细致。清晨天刚亮,她就提着竹篮去菜市场买茴香,专挑那种叶片翠绿,茎部鲜嫩的,回家后先把茴香洗净,放到案板上沥干水分,等到水稍微晾干的时候,就可以用刀切成细碎末子了。母亲总是切得均匀,不粗不细,这样既能保持住茴香味,又不至于吃起来塞牙。
调馅最重要,也是母亲的拿手好戏。她常说:茴香喜肉,唯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才能衬出它的鲜香。把五花肉剁成细碎的肉末儿,加入少许姜末去腥,再分次打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肉馅变得黏稠上劲,再放入切好的茴香,淋上一勺烧热的香油,轻轻拌匀。最后,撒上适量的盐,不放过多调料,生怕掩盖茴香本身的味道。那一刻,肉香与茴香交织在一起,光是闻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和面,醒面,母亲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面粉中加入少量酵母粉,温水和面,揉至面团光滑,盖上湿布醒发一个小时。醒好的面团,柔软而有韧性,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用擀面杖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包子皮,薄厚适中,既能兜住馅料,又不会在蒸笼里破损。
包包子的时候,母亲的动作娴熟且优雅。取一张包子皮放在掌心,舀一勺馅料轻轻放在中间,用手指捏住包子皮的边缘,折起一个个褶子。一圈下来之后,褶皱细密均匀,包子顶端像极了古代孩童头上的发髻。我曾尝试学习,可无论怎么捏,这笨手就是不听使唤,包子不是露馅就是形状歪斜。母亲一次次笑着,手把手地教给我。她的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一点点教我捏出整齐的褶皱。
蒸包子的火候,母亲也掌握得恰到好处。蒸锅加水烧开,将包子一个个摆放在蒸屉上,排兵布阵,留出足够的空隙,盖上锅盖,转中火蒸十五分钟左右。等待的时间里,香味渐渐弥漫开来,从厨房飘到了客厅,再飘到各个角落,勾得人馋虫大起,垂涎欲滴。
揭开锅盖的一瞬间,蒸汽缭绕,香气扑面而来,白白胖胖的将军们紧紧地挤在一起,戳一下,蓬松暄软,咬一口,馅料饱满,茴香和肉香在嘴里慢慢散开,不油不腻,恰到好处。母亲总是先给我夹一个,配上一碟陈醋,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好大儿,慢点吃,锅里多得很呢!”
后来,我离家求学、工作,追求前程,吃过很多地方的茴香包子,但始终没有找到记忆里那股味道。慢慢才明白,母亲做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茴香包子,面皮里包含着岁月的牵挂、指尖的温度,以及游子心中那份割舍不下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