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看日出

2026年03月31日

姜惠泉

农历正月二十,儿子要去学校,买的是早晨六点二十的动车票。我们五点起床,吃了饺子,就赶紧出发。

几乎一路绿灯,目送儿子隐入了进站口的人流中,我一看时间还早,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去看看海上日出吧。车经过第一海水浴场,退潮后的沙滩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海鸥,像一地散落的音符。海面平静得出奇,远远望去像一块毛玻璃,光亮而不透明。在栈桥附近停好车,走向海中,脚下忽然一滑——栈桥的木板上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远处的几座小岛,像用墨笔勾勒的剪影,静静地卧在茫茫的海面上。没有风,海水像抖动的丝绸,一直绵延到天际。潮水退去了,裸露的礁石星罗棋布,黑黢黢的,像散落的火山岩,远处还有几个赶海的身影在缓缓移动。一弯残月还挂在西天,淡淡的,像是等着跟即将升起的太阳,打个招呼再离开。

我站在栈桥的最东端,望着东南方向那片越来越红润的天空。一只海鸥扇动着翅膀从眼前掠过,逆着霞光,像一只浴火重生的神鸟。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王勃的句子——“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眼前虽不是秋日黄昏,意境却如此相似。我赶紧按下快门,把这画面永久地留下来。

海面被霞光染红了。就在墨黑的天际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杠——细得像谁的笔尖轻轻划过。它一点点变粗,像月牙儿,像小蘑菇,又像半个火球从海里探出头来。它不停地变换着姿态,就像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短短几分钟里,太阳便挣脱了黑暗的束缚,把一道狭长的金光洒在苍茫的大海上,像是通向未来的金光大道。

看着太阳在刹那间从一个小红点,变成一个光芒万丈的大火球,原本冷飕飕的空气仿佛也一下子有了暖意。我想,正是大自然这样的鬼斧神工,才让人们对看日出怀有一种永远的期待吧。就像刘白羽在《日出》中写的那样:“不如攀上奇峰陡壁,或是站在大海岩头,面对着弥漫的云天,在一瞬时间内,观察那伟大诞生的景象,看火、热、生命、光明怎样一起来到人间。”

而此刻我忽然想到,刚刚走进车站的儿子,不也正像这初升的太阳么?他即将奔赴的远方,不也正是他自己的人间烟火、光明与热么?我转过身,栈桥上的薄冰在晨光里开始融化,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