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8日
康勤修
阳春三月,万物萌发。灯下捧读案头那本早已泛黄的《诗经》,竟然有不少意外收获。我仿佛看见了古代那些白发老妪、黄髫小儿以及婀娜少女们,她们三三两两,或结伴成群,或挎着竹篮,采薇不止,劳作不止。顿时,一幅古朴宁静祥和的春日画卷,一股暖洋洋的春风扑面而来。
《诗经》收录了不少与先人采摘、食用野菜相关的诗篇名句,如“参差荇菜,左右采之”“采采卷耳,不盈顷筐”等。
据粗略统计,在《诗经》中,一共有43篇提及到25种可供人们食用的野菜。由此可见,采摘并食用野菜,并非自今日始。
在《诗经》开卷第一篇《关雎》中,就反复吟咏“参差荇菜”。荇菜,水塘中常见,叶片形似睡莲,鲜黄色花朵挺出水面。其茎、叶柔嫩多汁,营养丰富,在古代是一道美食。如果你闭上眼睛冥思,仿佛看见几千年前,一位曼妙女子采摘荇菜的情景。这位古代女子采摘的荇菜,究竟是入厨做食还是熬煮汤药,已经无从知晓,但荇菜被人们赋予了美好的想象,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诗经》中的野菜穿越千年款款而来,仍能让人唇齿生香。“采薇采薇,薇亦柔止”,薇,是嫩豌豆苗;“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卷耳又叫“苍耳”;“采采芣苢”,芣苢,就是车前草,小名车轱辘菜,也有人叫它猪耳朵菜;“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草也就是萱草,即黄花菜……这些生长在田间地头水泽的野菜,在《诗经》里是如此的端庄古雅,像极了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乡下女子,落落大方,淳朴美丽。
还有“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荠,就是荠菜,它不拘土壤,也不介意南北,在广袤的大地上随处生长,成为春天里人们喜欢品食的野菜,无论蘸酱生吃,还是做汤包馅,都让人回味无穷,欲罢不能。“陟彼南山,言采其蕨”,蕨,就是人们熟知的蕨菜。蕨菜,无论是古时还是今日,都是一种十分常见的野菜,它生长在山间沟壑,碧绿缠绵,丰盛繁茂,被古人称为“吉祥菜”。蕨菜或烹炒,或凉拌,清脆爽口。可以说,《诗经》这部书,简直就是一座远古时代的野菜种植园。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里,这些生长在山野水泽的野菜们,曾经暖老温贫,为人充饥;曾经普度众生,立下了不朽功勋。
过去人们喜食野菜,一为充饥填饱肚子,二为治病救人。相传,上古时期神农尝百草时,除了找到了不少治病救人的药材之外,还从中筛选出了不少可供人们果腹的野菜。南北朝时期的宗懔在其所著的《荆楚岁时记》中,提及了当时盛行的“寒食挑菜”风俗。即在寒食节祭祖之际,人们会顺手采摘一些野菜食用。唐宋时期,野菜也经常出现在文人雅士的诗词中。比如在诗人白居易的诗中,就展现了野菜的勃勃生机:“暄和生野菜。”宋代辛弃疾则以荠菜花为载体,热情歌颂生命的坚韧:“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时至今日,每当春风轻轻掠过大地时,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赋予了新生。那些生长在田间地头、山野河边的野草野菜,经过沉寂一冬的蓄势待发,在春日暖阳的召唤下肆意生长着,为人们的餐桌增添了别样的绿色无公害的新鲜菜蔬。无论是长在田间地头的野荠菜,还是蓬勃生长在海边的海蓬菜,无论是田间地头上的蒲公英,还是生长在山林野地的嫩苦菜,无不挑动着人们的味蕾。
如今在我们胶东半岛上,还生长着一种独特的珍馐野菜——山苜楂。一次我从烟台机场乘坐山航客机去外地旅游,午餐时间到了,乘务员给乘客提供的配餐中就有山苜楂大包子。我想,能够在万米高空食用来自山野的野菜包子,实属幸运,那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诗经》里记载的“薇”,就是人们俗称的野豌豆苗。记得从前姥姥活着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提起苦难岁月里,每当春天青黄不接的当口,人们常常去田间地头采摘一些野豌豆苗,回家洗净切碎煮菜糊充饥。现在人们的生活富足了,一些野菜在城里的菜市场和餐馆里被视为绿色时令菜,人们食用它早已不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尝尝鲜。这真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恩赐。
“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野菜是现代人春天的清欢,它们从遥远的《诗经》里而来,是春天送给人们的惊喜,如今人们对于春鲜的兴趣,已不仅是对春日美食的喜爱,更是对整个春天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