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图

一

狼神神（烟台作家，原名林海）的长篇小说《私密潜伏》书名四个大字，引我思考寻觅，既然潜伏，自然是受党组织的指令，秘密潜伏，那又何曰“私密”？既然成为私密，那就自始至终，未尝公开，属于无名英雄。再看小说封面三句话：一段隐秘战线的传奇故事，一曲荡气回肠的英雄壮歌，一种坚不可摧的红色信仰。传奇、壮歌、信仰，三个词语无疑界定了悲壮基调，可见作品谱写的是一曲英雄壮歌。

作家狼神神在《后记》中说：“希望大家能把这部小说当作半纪实文学作品来阅读，因为作品中的角色大都是有原型的。比如女主角方秀兰，原型是我党在太原战役中功勋卓著的女特工霍桂花。”既然为半纪实文学作品，小说有现实中可信的英雄原型，那么树立起人物的高大形象，乃为纪实之要。书中的典型人物“方秀兰”“冯冠生”究竟是怎样的英雄？他们是如何潜伏而又私密的？他们的性格与情节有何等联系？作家以何样的细节来填充丰富这崇高的文学典型？

二

小说第一章从寻访英雄写起，寻访者的足迹，贯穿整部作品，一边寻，一边还原英雄形象，自然形成两条线索，时而当下：留守医院、小店聚餐、病房认亲、爱心早餐、老将发威、莱县祝寿、英雄离世、丰碑有泪、英雄无悔；时而过往：谍战孤城、刺杀花匠、舍命出城、浴血东安、身份成疑、六年牢狱、下放改造、干爹炮爷、苦熬灾年、至暗岁月。自然引发读者兴趣，不断追问，不断解密，形成情节的波澜起伏，又衔接回环。从物理空间说，小说写战争中的谍战篇章少，而重在叙述战后的私密潜伏。作为寻访英雄的青阳市委书记乔占峰和秘书小田，是串起两条线索的主要人物。小说开端，老将军杜永胜的《我的征战岁月》和新中国成立前潜伏于敌营、如今旅居美国的林仲伦的《信仰》两本重要的书，都指向了两个英雄的名字：冯冠生、方秀兰。

女英雄方秀兰和冯冠生是一对未婚青年，我党东安城地下工作者。他们收到化名“蔷薇”的林仲伦的一份国民党守军《东安城防图》，要求他们在解放大军攻城前，出城把城防图秘密送往解放军手中。林仲伦临行时告诉二人，他要继续潜伏，跟随国民党南下。在国民党严密盘查出城人员，无法送出城防图时，方秀兰这位21岁的女青年，将一幅装有绝密情报的卷轴藏进了自己的下身中。出城后，方秀兰下身流血不止，是冯冠生冒着生命危险，背着方秀兰，在濒临绝境中被时任侦察排长的杜永胜（杜三伢）和战士们发现救助，护送昏迷中的两人，把情报安全送达解放军首长手中。从此方秀兰因其生殖系统被严重损坏，造成终生不育，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新中国成立后，冯冠生和方秀兰本来可以留在南方工作，可冯冠生担忧妻子送情报留下的后遗症，不适应南方雨多潮湿的气候，要求离开大部队，回气候干燥的北方、冯冠生的出生地——青阳市，两人都被安排在教育部门工作，冯冠生任教育局副局长，方秀兰因为喜爱孩子而又不能生育，主动要求当了一名教师。

特殊年代，本该享受幸福生活的二人命运又遭遇了大悲苦。某一天，两个“敌工”干部突然来到冯冠生单位，调查当时尚潜伏于敌方的林仲伦，这自然涉及冯冠生跟林仲伦的关系。“敌工”实际目的是想寻找曾在国民党省部机要处任职的冯冠生疑点，设想把他和“蔷薇”联系一起，无中生有地挖出一个国民党潜伏组织。但冯冠生没有说出林仲伦的真实身份，他只是坚持自己确实是单线为党工作。多次提审，冯冠生始终未说出林仲伦是我党地下工作者“蔷薇”潜伏的身份，最后被荒唐地杜撰为：“解放大军围攻东安城之际，国民党反动派自知东安城不保，于是派高级特务林仲伦实施‘苦肉计’，委派其助手冯冠生和方秀兰，借‘献图’之名打入我党内部，伺机潜伏……”

冯冠生和方秀兰没有任何机会辩解洗白，只能忍受六年的牢狱之灾，冯冠生含冤而逝，方秀兰在丈夫的强大信念支撑下，在大柳村村民的保护下，最终迎来阳光。冯冠生、方秀兰的经历，就是一曲感人肺腑的英雄壮歌。

三

《私密潜伏》的故事因其两条线索，虽错综复杂，却精彩纷呈。这得自作家从人物性格出发，来演绎、讲述故事。小说中塑造最成功的典型是冯冠生和方秀兰，他们是书中的主人公，除此，林仲伦、干爹炮爷、大陈、团长贾作奎、村长柳文财、柳德福、市委书记乔占峰、县委书记曹大元等也栩栩如生地站立在小说画廊中。

林仲伦聪明决断，遇事冷静，当陌生的地下工作者、代号“牡丹”的窦立明突然送来城防图时，他疑虑重重，始终未暴露自己“蔷薇”的身份。事后窦立明暴露，被军统枪杀于街头，他仍然亲闯东安城卫戍部队二三九团，确认了团长贾作奎是“牡丹”争取的起义将领。

冯冠生出身商贾之家，他接受新思想，受师哥影响教诲，走上革命道路。他对党的事业忠贞不二，对遭受苦难的同胞们热爱有加，与方秀兰一见钟情，如盘石蒲苇两缠绵，海枯石烂，不移其志。

方秀兰出身小康之家，日本入侵造成家破人亡。她性格温柔内藏坚韧，对冯冠生的爱如冯冠生对她的爱一样。她懂得，有国才有家，有国才有爱情的持久。所以，在危急关头，她决然舍弃女性之身，送图出城。

小说中的乔占峰，是青阳市委书记，一身正气，工作作风扎实。繁忙中，能够亲自调研，还原两个共产党员的真实身份，并给予老人方秀兰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村长柳德福、干爹炮爷，这些淳朴的乡间底层管理者，尽自己的能力，给予困境中的方秀兰照顾。

四

有了看似巧妙完美的故事情节，人物的性格是否鲜明，这考验着作家能否把握塑造人物的关键一环——细节描写。细节可以塑造人物，可以推动情节发展，譬如：小说中的派克笔既是一个物件，也是一个细节。在艺术的境界里，细节就是上帝。小说中有多处动作细节描写令人过目不忘。譬如：冯冠生和方秀兰劳动改造，第一次来到大柳村山中破败的小屋，无炊无米，老村长柳文财悄悄提来一口锅，一袋食盐，后又送来馒头、棉衣棉裤，这无声的行动，形象地刻画了老村长善良的品格。

小说中有刻画人物细节的对比，让人物在这种对比中更有区分度。狄德罗认为：“真正的对比是人物性格和情境之间的对比，是不同的利害之间的对比。”乔占峰因为调研、护佑方秀兰一事，没有及时参加离退休老干部座谈会。后来邓兆先找上门，脱了外套露出一身伤疤，表白着自己的贡献。此时，独臂将军杜永胜（杜三伢）一声断喝：邓兆先！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咱们“老华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位邓兆先的老营长杜永胜，麻利地解开自己上衣的两粒扣子质问他：想比伤疤吗？比贡献吗？戴满了奖章和独臂对比，亮伤疤的对比，炮轰别人和内省对比，这几处细节，把两位将军迥异的思想品质亮了出来。

掩卷思之，小说人物在眼前耀眼闪烁。作家狼神神唱响的这曲英雄壮歌，圆满地表达了他正能量的主题：在逆境中坚守初心，忍辱负重并最终赢得胜利。这是笔者读到的较为成功的谍战长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