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超

1861年，烟台开埠通商。1871年，精通园艺的美国传教士倪维思携带苹果、梨、李、樱桃、葡萄等外国果苗至烟台，在毓璜顶东南山麓设园栽植，名为“广兴果园”，烟台也成了全国最早引种西洋苹果的地区。

西洋苹果原是新疆野苹果与高加索的野生种东方苹果、东欧的森林苹果相互杂交而成的，17世纪传至美洲。

1913-1915年，中国招商局轮船公司烟台分公司经理李载之在烟台西沙旺创立“芝圃果园”，除栽培烟台已有的一些苹果品种外，还直接从美国引进元帅系品种，成为新式果园的先声。1914年，黄县北马太平庄张志峰建立以西洋苹果为主的“大兴果树公司”，在兴隆庄、洼后田家、柳海等地开辟果园。

西洋苹果引入后，相比胶东原来种植的中国苹果，其果实要大得多，故被称为“大苹果”，原来的中国苹果则被称为“小苹果”。西洋苹果产量高，口味好，耐久贮，卖价比中国苹果翻了一番也不止，很快掀起改种西洋苹果的热潮。黄县南部山区林果业是主要产业之一，先后种过十种左右西洋苹果，现就我所知做一简单梳理。

一

最早出现的是伏苹果。伏苹果是统称，指伏天下树的苹果。小学时放伏假，在河里揽澡，伏苹果那时就可以吃了。有身手敏捷的同伴会去果树行里搂几个，回来扔到河里让大家抢。

种得较多的伏苹果一是“粉皮儿”，刚下树是和柰子一样的淡黄绿色，放一放会发黄，表面的果点小而密，用黄县话形容，就是“和长嘞苍蝇屎儿一样”。它比柰子要大得多，形状也不一样，是扁圆形，掂量着却比较轻，果肉白色，刚摘时较脆，酸味较重，放几天后变绵，微有芳香。查资料才知，其名为白粉皮，原产英国威士比克，20世纪初由德国人带到烟台。

还有一种“花皮儿”，比粉皮儿下来得晚，果实形状不太端正，有扁一些的，有长一些的，常具明显果棱。果面黄绿色，成熟后满布暗红色粗而短的断续条纹，果肉白色，肉质较粗，脆而多汁。刚摘时酸味大，稍放一放有香气，甜味增加，甜酸适口，为伏苹果中品质最好者。采前落果重，一部分原因是其果柄甚短，果个增长时有因梗短顶落者。花皮儿的品种名为伏花皮，在欧洲栽培甚广，后随移民带到美国，1871年作为第一批西洋苹果之一引种烟台，是伏苹果中种植时间最长、产量也最大的品种。

嘎啦（gala）是新西兰选育，以元帅、橘苹和金冠为亲本杂交选育而成，为世界上大量栽培的中熟苹果品种。

烟台的嘎啦是由侨胞1982年自日本引入，在烟台种植优质丰产。嘎啦个头较小，但8月中下旬成熟，能赶在别的苹果之前上市。果实近圆形或短圆锥形，果面底色黄，阳面着红晕，间有深红色细条纹。果皮较薄，果肉乳黄色，肉质较细、松脆、稍硬，汁液多，酸甜味浓。室温下贮存1个月后，肉质微有沙化，风味变淡，品质下降。

金冠，黄县人称为“金帅”，老人有叫它“温甜”的。原产美国，上世纪30年代引入青岛，后在各苹果产区推广。果实圆锥形，果面少光泽，稍粗糙，底面为绿黄色，稍贮后，全面金黄色，阳面偶有淡色红晕，果点明显。果皮薄韧，果肉黄白色，肉质甚细。刚采收时，食之脆而多汁；贮藏后，稍变软，酸甜适度，并具浓郁芳香。

我儿子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苹果就是金帅，那时候已经没有规模种植了，超市里偶尔可以见到，早市上也有果农摆摊售卖。

二

元帅，黄县人称作“红香蕉”，原产美国。烟台的元帅系苹果由李载之引入。果实圆锥形或长圆锥形，果实大，重约四两。果面黄绿色，阳面着鲜红色霞及深红色断续条纹。果皮厚而韧，果肉淡黄色，果汁多，味甜微酸，有芳香。稍经贮藏后香味更浓，风味更佳，但果肉易发绵，汁少味淡，风味大减。9月中旬成熟，可贮藏到来年2月。红星是元帅的浓条红型芽变，唯果实着色早而浓。新红星是红星的全株短枝型芽变，早结果，着色早。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在胶东广泛种植，种植面积仅次于富士系品种。

乔纳金原产美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由欧洲和日本引入。果实近圆形至圆锥形，果面平滑，底色绿黄色，被橙红霞或橙红色暗淡条纹，蜡质多，果点小而密。果皮稍厚，果肉黄白色，肉质稍粗，较松脆，汁液多，味甜酸。乔纳金结果早，丰产，贮藏过程中不皱皮，但果面分泌油蜡多。乔纳金不面时有点酸，面了以后可以用勺子刮着给孩子吃，是宝妈们的最爱。

青香蕉原产美国，19世纪80年代传入烟台，集中产地是芝罘、福山、牟平和黄县，直到1960年代中期，产量在胶东一直居首位，是烟台苹果的代表品种。果实中大型，重约四两左右，不甚均匀，大的可重达一斤。果形为圆锥形，果面稍粗糙，萼洼周围有明显的5条肋起，呈猪嘴状，故又称“猪嘴香蕉”。10月上中旬成熟，可贮藏到来年5月份，但贮存过久则肉质返绵变沙，果汁减少，品质下降。

记得小时候，香蕉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热带水果，青香蕉苹果有香蕉的香气，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北方广受欢迎的吧。青香蕉是浓香苹果的代表，那时候家里放一筐青香蕉，一推门就会闻到满屋的香气。

印度苹果，黄县人称作“印度青”，不过它可与印度没有关系，是美国牧师从印第安纳州引入苗木时混入。20世纪初由日本引入辽宁，之后由辽南传入胶东。果形不一，果肩一高一低，向一面呈偏斜状，果面淡绿色，阳面稍具紫红晕，果面稍粗糙，光泽少，果肉黄白色或绿白色，硬而致密。刚采收时肉质较粗，果汁少，甜味淡，贮藏后肉质变细，糖分增加，甜味很浓，无酸味，微有香气。因为青香蕉的缘故，印度青一直没有被规模种植。黄县种的就更少了，只有个别果农仍倔强地种着。大约是2012或2013年，我逛生活区早市，看到一个老农跟前摆着硕大的青绿色苹果，一问说是印度青，那是我多年来唯一一次见到。

三

王林苹果原产日本，是用金冠和印度青杂交选育出的苹果品种，培育者称之为“林檎（日本一直管苹果叫林檎）之王”，这也是“王林”一名的由来。上世纪80年代引入国内。果实大，卵圆形或椭圆形，果面黄绿色，光滑，少光泽，无棱起，无锈，果点大而明显。果皮厚而韧，果肉黄白色，肉质细脆，汁液多，风味酸甜适度，有香气。王林是一个优质晚熟品种，但在果实肉质、香气和丰产性方面不及金冠，抗寒性、抗病性稍差，所以种植面积不大。不过喜欢它的就会一直喜欢。

王林苹果果点多而明显，人送绰号“王麻子”。这几年不知是哪位高手策划的，给它叫“雀斑美人”，成了“高大上”的苹果品种。

国光苹果，黄县人称作“小国光儿”，原产美国，20世纪初由日本传入辽南，胶东地区上世纪三十年代已有一定数量的栽培，五六十年代发展极盛，产量超过青香蕉而居首位，最高峰占苹果产量的四成左右。果肉黄白色或白色，肉质细脆多汁，初采时酸味较重，贮后酸甜适口，风味清香。10月下旬成熟，果实耐贮藏，在半地窖下可贮存到来年打麦时。小国光儿进入盛果期后十分丰产，这也是它得到大力推广的原因吧。

我小时候正赶上小国光儿“大喷”，印象里除了柰儿和伏苹果，几乎再没吃过别的苹果。每年入冬，家里都要买两大梨笼小国光儿放在半间儿里，不时就要去摸一个吃，晚上去撒泡尿回来也得顺手摸一个，往往不到过年就吃得见了筐底儿。小国光儿喜阳，所以一定得是背风向阳的沙地儿上的小国光儿才好吃；一定得是黄瓤的，果形越扁越好吃，表面有鸡爪纹的肯定酸酸甜甜的，表面光滑、颜色灰绿的必定风味不足。在相当一批“60后”“70后”的心中，都有着“小国光儿情结”。大国光是小国光儿的枝变，外形似小国光儿而大，不如小国光儿之红，果面常有5棱起。酸味大，吃口儿不如小国光儿，也不及小国光儿耐贮，所以种植面积不大，除鲜食外，也可作糖水罐头和制干。

四

富士原产日本，以国光和元帅为亲本杂交选育而成，1958年发表。果实品质优异，外观美，甜度高，口感清爽，耐贮藏，抗病性强，丰产，适应性强。单独拿出一点它不见得突出，但若论综合素质，堪称完美，几乎无其他苹果能与之比肩，堪称苹果界的“六边形战士”。中国1965年引入后，经过10多年的栽培观察，确认其为最好的品种之一。1980年，一共2100株成苗和21000条接穗空运北京，分发给了山东、辽宁、河南、北京、陕西、河北六个苹果主产省（直辖市），从此，它开启了“封神”之路，最高峰时占苹果总产量的近八成。

富士果实中等大小或稍大，果面光滑，底色黄绿色，阳面着红晕或暗红色条纹。果皮较薄而韧，果肉乳白色或乳黄色，肉质细而爽脆，汁液多，风味酸甜适口，品质上乘。在胶东地区，富士成熟期在10月中下旬。耐贮藏，一般贮藏条件下，贮藏至次年三四月，仍脆而多汁，风味优美。富士着色稍差，后日本从富士中发现果实的浓色芽变，经选育着色芽变系有100多个。一般来说，条红比片红要更脆爽一些，糖度高一些，风味也更浓；片红的吃起来则有点艮，果皮也要厚一些。我国引进着色系富士数十个，为便于称呼，将“着色系富士”统一改称为“红富士”。

北斗原产日本，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引入胶东。果实大，单果重半斤左右。扁圆形至近圆形，果顶广平，果面光滑。底色黄绿，后面被有浓红色和隐显条纹。果皮薄脆，果肉黄白色，肉质细、松脆，初采时肉质比富士疏松，汁液多，风味酸甜适度，香气浓，品质上等。很多人都认为北斗的风味是要优于富士的，较丰产，成熟期也较富士略早一点，当年各县市区都少量种植了一些，但北斗熟前落果严重，果实易发生霉心病，综合性能还是比不过富士的，所以现在北斗已经基本看不到了。

烟红蜜是1975年在黄县芦头迟家沟村选出，经鉴定，认为可能是新倭锦的自然实生后代。果实卵圆形，中等大小，果面光洁无锈，蜡质厚，有光泽，底色黄绿，有浓红晕和紫红色条纹。果皮厚而韧，果肉淡黄色，肉质致密，略艮，味甜少酸，有微香。果实10月下旬成熟，极耐贮藏，但果实表面易分泌油蜡。在室内贮存到春节，肉质脆，香气转浓。

曾经有一段时间，黄县地界种烟红蜜的还是很多的，怕酸的人选烟红蜜准没错。可惜烟红蜜生不逢时，它的推广时间和富士的推广时间几乎是重叠的，最终还是败给了红富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