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8日
高绪丽
鱼鸟河河水从林壑优美的岿山出发,沿途经过民风淳朴的乡镇,一路自南向北浩浩荡荡,待来到城西,它便像有了灵性般自觉收敛起脾性,直至汇入黄海。
鱼鸟河是牟平的三大河流之一。近几年政府加大投资力度,对其沿城绕行区域进行清淤加宽,修筑堤坝,又引进观赏性极高的梧桐、杨树、水杉等十万余株树木,为世人打造出了一个集休闲、娱乐为一体的鱼鸟河湿地公园。
与城市构筑的钢筋水泥不同,从草木葳蕤到白雪皑皑、从鱼鸟成趣到菡萏绽放,鱼鸟河湿地公园回馈给人们的是诗,是四季风景如画。以鱼鸟河大桥为分界,沿河往南有荷花池与水杉林,往北则是供孩子们游乐的场所。而有着自然界活化石美誉的水杉林遍布荷花池的北岸。春来吐叶新,夏天树冠翠绿,到了金秋,被涂上红晕的叶片,煞是好看。很多时候,水杉树好像怀春的少女一样袅袅多姿。水杉的树干修长,在树林里享有玉树临风的气质,人在水杉林里流连,沐浴着周遭宁静、深邃的韵味,内心不自觉受到感染,一起纯粹起来。
刚刚过去的冬季,荷花池里虽然已是残枝败叶,但只要踏上木质廊桥,依旧不难看出夏天里的繁盛喧天。与水杉树的直问苍天不同,这些横在池子上的木桥更懂得与这个世界相处。明亮的暖阳把水杉俏丽的倩影投到木制廊桥上,有风吹过,看似古朴的桥面上立马活络起来。陆续有人在廊桥上停留,拍照留念,期待美景与美好的自己一起入画。
“在城西,鱼鸟河周围是乌泱泱的良地,一马平川,一眼望不到头。它的土质肥沃,又临河方便浇灌。一年里能够种两茬庄稼,一茬玉米,一茬花生,亩产可以达到千斤。”这是我在鱼鸟河河畔停留时,一位居住在河附近的老人如此向我回忆。
彼时,老人盯着面前的鱼鸟河,他的视线顺着河水溯流而上。很多时候,他都在沉默。过往的历史从他的眼里走马灯似地忽隐忽现,他说,很多,他也抓不住。说完,他又开始沉默。阳光洒到河面上,好像洒了一把金粉,到处金光粼粼。我担心打断了他的灵光乍现,索性我也不说话。
“一条河活起来,才能够载着它的过往历史慢慢驶向未来。”透过老人深深浅浅的声音,我努力挖掘更多声音背后被时间掩埋起来的东西。历史它很贪婪,总是妄想吞掉所有的细节,我们要想打捞它,只能在时间的罅隙里一点一点往上追寻。
老人的记忆断断续续,我好像乘着一条小船,在他记忆的河水里摇摇晃晃。曾经的鱼鸟河只要到了涝雨季,常常发生水患,一度给附近的民众造成很大困扰与损失。后来,政府成立了专门的治河委员会,集合大量人力,耗时百余天修筑起了鱼鸟河下游大坝,拦截水流,也解决了城区部分用水问题。这在当时是人民群众向大自然进军取得的第一个胜利成果,为恢复发展经济和进行大规模经济建设创造了良好的开端。
而今,鱼鸟河大桥往南被打造成鱼鸟河湿地公园,往北则是高楼林立、木盛鸟鸣,老人口述的举目万亩良田,和许多农人荷锄一起进田劳作的情景,早已不复存在。平坦如镜的河面上倒映着树的影子,它们影影绰绰看上去好像真的有一棵树长在了水里面。那么,老人眼里昔日的场景是否也像现在这些树,把影子留在了河的最深处?
我手扶栏杆,把目光投向河里搜寻。河里水草繁茂,深不见底,我只看见有鱼儿摆着尾巴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一条、两条——人们已从重视外在过度装饰,转变为寻求内在与灵魂深处的自由。
孔子有云: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有鱼则有吉水,有鸟则有栖木。如果时间不允许去远方,我会在周末带上孩子来鱼鸟河,与这里的草木河水亲历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就像眼下,安静下来的鱼鸟河,河水里面融入的东西更多。
清澈如镜的河水里倒映着澄蓝如洗的天空、愈渐愈红的水杉,旁边枯败的杂草收起它一生的张扬,开始对水自怜。游人在水杉林里或驻足或穿梭,一不小心也会把影子丢进水里。
一条河滋养了一方土地,也滋养了长在这里的草木和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人们。它见证了无数的日新月异,见证了时代的变迁。当下,我们从它周遭一草一木的枯萎交替里感受到四时之景,在体会其中的乐矣无穷之时,也常常得之心而写于文。
常去鱼鸟河走走,与大自然走得近了,也开始试着把周遭的事情简单化。“物物而不物于物”,在生活里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模仿一条静水流深的河,必要时要去除淤泥、深挖河道,让自己的日子生动起来,从而做好迎接新一轮春天的准备。这些,都是一条河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