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里 有故事

2026年03月17日

叶展韵

我站在老房子的院子里,看着霉迹斑斑的墙壁,思绪万千。老房子四间正房,东面两间是爷爷奶奶住的,西面两间是二爷爷二奶奶住的。

自记事起,爷爷奶奶就住在这两间老房子。去拜年时爷爷奶奶是不给压岁钱的,但是每年清明节去英灵山赶山的时候,会给小孩子零花钱。八九岁的时候,清明节那天早饭后,我和伯父家、叔叔家年龄相仿的孩子就会到爷爷奶奶家里,都站着不说话。这时奶奶就会用胳膊拐一下爷爷,正在吃饭的爷爷立刻慢慢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灰白的小手绢,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解开,只见一摞钱,一角两角五角的,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爷爷给我们每人五角钱,我们都欢天喜得像小鸟一样飞奔而去。那时我大都用这个钱去买了小人书。奶奶是裹脚的,一年到头脚上用一块黑色的布包裹着。那布本是黑色的,但已经浆洗得灰白了。裹脚布很长,一层压一层。奶奶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鸡啄米一样,这都是源于她裹脚的原因。

两间厢房一间是放草用的,一间是做磨坊用的。用来放草那间就不用说了,里面的草堆得老高,是预备下雨天用来烧火做饭的。另一间里面冬天的时候会放一盘石磨用来磨豆腐。一头黑色的小毛驴,个头不算高,给它用一块一尺多长、一尺左右宽的黑布蒙着脸,小毛驴拉着石磨转着圈走。

再说说西面两间老房子。西面两间老房子是二爷爷和二奶奶住的。二爷爷和爷爷是同父异母弟兄,二爷爷有一个女儿,我称她为姑姑,她是二爷爷唯一的孩子。爷爷奶奶和二奶奶家里最早是共用一个院子,走一个街门的。

二奶奶从来不出门,她永远都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一个黑色的布帽子,脸上没有笑容,一副严肃的样子,泥塑似的端正地坐在炕上。二奶奶的话语很少,我七八岁的时候大年初一去拜年,二奶奶家里的桌子上供着一幅不大的黑白画像,长大后我才知道那黑白画像的军人是二爷爷,二奶奶是革命烈属。

后来,村里的一位爷爷没有成家,住进二奶奶家成了我的后二爷爷。村里有一个关于后二爷爷“小白褂不是穿破了,是在腋下夹破了”的典故。那时物资贫乏,日子过得紧巴,二奶奶省吃俭用给后二爷爷做了一件小白褂。后二爷爷不舍得穿,像对待宝贝一样金贵,上山干活的时候把小白褂叠得整整齐齐的夹在腋下,就这样光着脊梁走路上山。收工回家吃饭的路上也是光着脊梁,还是把小白褂整整齐齐地夹在腋下。就这样,几年过去了,小白褂一次也没有穿,却被夹在腋下夹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