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超

郝懿行《记海错》“青鱼”条：“青鱼，大者长尺许，腹、背鳞色俱青，以是得名。冰解春融，海鱼大上，挂网之繁，无虑千万，货者贱之。盐藏蒸啖，味亦非美，故少腌曝干，炙啖颇佳，次于柳叶也。”这里所说的“青鱼”即太平洋鲱，为硬骨鱼纲鲱形目鲱科鲱属鱼类。分布在黄海的鲱鱼是太平洋鲱的一个地方性种群，故亦称黄海鲱鱼。青鱼为冷温结群洄游性鱼类，摄食浮游生物。主要产卵场在荣成、威海沿岸浅水区，每年早春三四月间进行生殖活动，产沉性黏着性卵，受精卵附着于海藻上孵化，有时大量产在定置网具上。

黄县海域亦产青鱼，屺 岛有“青鱼道”，当地有“青鱼救荒”的传说。荣成寻山街道有村名“青鱼滩”，位于桑沟湾和爱伦湾交汇处，以前每年谷雨前后，成群的青鱼聚集海湾产卵，打漂跳跃，此起彼伏，故此得名。据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青鱼繁殖季节在近岸的水里插一根竹竿，拥挤的鱼群可以让竹竿保持直立不倒，产的卵能把网眼“弥”死，拉都拉不动。但好景不再，荣成的情况我不太清楚，黄县这边我还是了解的，我在海边工作二十多年了，就从来没有在港栾码头上看到过青鱼！我有限的几次吃到青鱼，还是单位伙房从超市买来的产于大连的冰冻青鱼。是什么原因使得曾经盛极一时的青鱼踪影皆无呢？

据史志记载，山东海域历史上多次出现青鱼爆发式地增长，然后很快就消失不见的现象。光绪二十三年（1897）《文登县志·土产》：“青鱼，《本草图经》古作鲭字，所谓五侯之鲊是也。旧产威海。大者长不满尺，多细骨，子最多。惊蛰后网取之，挂网之繁，无虑千万，货者贱之。名青者以其色也。自洋船飞驶海面，火轮激水，声如雷震，青鱼皆畏而远去，今竟为难得之物。”将青鱼的消失归罪到火轮船上，显然是无稽之谈。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信息茧房与思维僵化相结合的产物。1875年，距清朝灭亡还有三十来年，工科给事中陈彝上奏称：“电线之设，深入地底，横冲直贯，四通八达，地脉既绝，风侵水灌，势所必至，为子孙者心何以安？传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藉使中国之民不顾祖宗丘墓，听其设立铜线，尚安望尊君亲上乎？”竟然把架设电报线路与风水扯上了，再由不孝上纲上线到不忠的高度，也是个人才。

我看过一则资料，认为青鱼属于冷温性鱼类，数量受自然环境因素如降水、大风、日照特别是水温影响极大，这是引起青鱼世代数量剧烈波动的主要原因之一。据记载，1900年前后青鱼旺发，在荣成、威海直至掖县沿岸，形成过相当规模的渔业。当时荣成青鱼滩、威海海埠的生产盛况至今流传于民间。但随后不久产量骤减，渔业停顿。1938年之后资源又有回升，为当时山东主要经济鱼类之一，但数年之后就只有少量捕获了。自1967年起，青鱼再次在荣成、威海沿岸和石岛东南外海大量出现，成为拖网、沿岸定置网具、围网及流刺网捕捞对象，1972年产量达10.5万吨，而到了1985年，全省的青鱼产量只有1600多吨。而今几十年过去了，青鱼仍杳无踪迹，似乎已不仅仅是自然因素影响的原因了。

前段时间翻看《烟台水产志》，才揭开了这个谜团。书中提到了“捕青鱼会战”：黄海北部沿海历史上一直是青鱼重要的产卵场，1967年春讯，荣成用挂子网兼捕到一定数量的青鱼，引起水产部门的重视，组织试捕。1969年，鱼群密度极大，荣成的西庄村3月份的一天捕青鱼多达30万公斤。也有一网5万多公斤的记录，还有的渔船因进网青鱼太多把网压沉，只好把网门放开让鱼跑掉。掖县的围网船得到信息后，于1970年春组织了53只机帆船前往试捕，在海况不熟、没有探鱼仪，只好跟着国营渔轮乱投网的20多天里，平均每船产量仍有近5万公斤。于是省、地两级渔业指挥部门总结经验，发动捕青鱼会战，大搞青鱼生产。及至1972年，青鱼资源更加旺发，黄渤海三省一市的1万多只渔船蜂拥烟威、石岛各渔场，从荣成至威海沿岸布满了层层渔网。仅烟威地区就投入大小渔船3200多只，渔业劳力2.5万人，是年春汛捕青鱼8.2万吨，创历史最高纪录。1973年，捕捞青鱼的声势更大，江苏、浙江各省大围缯船也闻讯赶来，捕青鱼的渔船有4300多只，劳力已达5万多人，投入各种渔网10万多架，把一个6000多平方公里的渔场层层围住。最外层有上千的围网船昼夜不停地开着探鱼仪往来穿梭，发现鱼群就一网打尽。处在中央的是3万多架挂子网，借助潮流的威力把青鱼纳入网中。靠近岸边多岩礁的避风湾角处，布设了3000多盘牛网、袖网，拦截和迷惑青鱼使其自投罗网。另外还有三四千只锚流网小船，凭着自身机动灵活的特点，发现哪里有鱼就在哪里投网。会战期间，白天机器轰鸣，青烟缭绕；一到夜间，渔船灯光映照大海如同元宵灯市一般。“多打快运”成为当时的战斗口号，捕获的青鱼络绎不绝运至岸上，堆成一座座小山。这种盛况直至1975年才冷落下来，沿岸青鱼资源减退，围、刺网作业船也逐年减少。但享有盛名的长岛围网高手，善于在深水作业，顶凌把渔船开到越冬场堵截围捕，连续三年均得高产。1978年因青鱼资源严重衰退，才罢休转为其他生产。

这使得黄海北部的青鱼种群快五十年了都没缓过这一口气来，黄县海域看不到青鱼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