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景璞

一

一个星期天，表妹到我家来玩，送给我小重孙一对绣有虎头的儿童枕头。这对枕头是用红条绒布手工缝制的，约30厘米长，两端各绣有虎头图案：小小虎耳竖起，很有灵气；圆圆的双眼，炯炯有神；嘴边虎须双翘，威风神气；额头黄色“王”字，凸显山林之王的威武霸气。她还给我出了一则谜语：“一个南瓜，两头开花，宝宝睡觉，都得亲它。”我听后笑着说：“我的谜底也是一则谜语，你猜猜看。‘身体圆圆，两头方方，内装草糠，长睡炕上’。”这两则谜语的谜底都是枕头。表妹说的是新式样、新布料的儿童枕头，我说的是过去成年人用的蓝士林布料加红枕头顶的老式民间枕头。

远古时，人们用石头或草捆等将头垫高睡觉，这就是最原始的枕头。到了战国时期，出现了床，也就有了相当讲究的竹制枕头。历史上与枕头有关的故事和传说也很多。如：形容杀敌报国心切，一刻也不松懈的“枕戈待旦”；形容时刻保持警惕，随时迎击敌人的“枕戈寝甲”；比喻隐居山林，修身养性，用石头做枕头，用山泉洗漱的“枕石漱流”，等等。北宋文学家司马光用一个小圆木做枕头，一睡熟，他的头很容易从圆枕上滑下来。惊醒后，他便继续发奋读书。他把这样的枕头叫“警枕”。明代著名的医药学家李时珍发明了“药枕”，在枕头里面装上中草药，用来在睡眠时防病治病。他在《本草纲目》中记载：“苦荞皮、黑豆皮、绿豆皮、决明子……做枕头，至老养目。”所以至今人们仍用荞麦皮、茶叶等楦枕头。

二

莱州市的方言把枕头叫“脰枕”。旧时民间的脰枕，都是妇女们自己手工缝制的，有单人的，双人的；有长条形的，有方形的；有绣花的，不绣花的；还有各种异形的，如：荷叶枕、猪形枕，等等，花样众多，堪称民间工艺品之粹。

莱州民间最常见、最重要的脰枕是“二人枕”。这种脰枕是夫妻结婚时用的，婚后要用一辈子，唱词所唱的“千年修得同枕眠”就是这种枕头。旧时结婚前，男方要割上6尺或8尺蓝色或青色布，送给女方家。女方家就用此布料，做成一对长3尺或4尺的长方体的脰枕。脰枕的两端各有一个正方形的红布顶，叫“脰枕顶”，上面有各种绣花，如“麒麟送子”“莲生贵子”“鸳鸯戏水”“鹿鹤同春”“葫芦蝴蝶”等。

结婚前一天，这对脰枕随其他嫁妆一起送到男方家。当晚，男方家庭要请两位命相合得来的“全和人”（儿女双全）女性，一般是本族的婶子或嫂子，来给新郎和新娘铺床和楦脰枕。铺床，就是把新婚夫妇的新被褥铺到铺着新炕席的炕上，在炕的4个角上都要放上铜钱、栗子、花生等。

楦脰枕，就是在女方送过来的一对“二人枕”中塞上麦秸草、铜钱、栗子、花生等。楦的时候，楦脰枕的人要高唱喜歌：“一把金，二把银，三把四把聚宝盆，五把子，六把孙，七把八把福满门”。

这种“二人枕”是新婚夫妇结婚志禧、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的信物和见证，要伴随夫妻二人度过一生时光。按照莱州的习俗，凡去世一位老人，家人在为其举行葬礼时，在送走灵柩后，就在家门口把此人枕过的脰枕中的谷糠倒出来烧掉，这叫“同枕一生，善始善终”。

三

民间的枕头，不仅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床上用品，还是一种精美的女红工艺品，它的品种和花样众多，丰富多彩。莱州民间有布料制成的、儿童用的荷叶脰枕，也叫“肘枕”，寓意和和美美、平平安安。虎形脰枕，寓意虎头虎脑，虎虎有生气；胖猪脰枕，寓意黑猪拱门，财源广进；胖象脰枕，寓意万象更新，吉祥如意。这些脰枕，造型生动，绣工精巧，很受孩子们欢迎，既当枕头，又当玩具。

脰枕内的填充材料也有讲究，多数儿童脰枕是用谷糠填装的，取康宁之意；也有内装麦麸的，取有福气之意。我在小时候，还枕过用蚕沙（桑蚕的粪便）做的脰枕，说蚕沙是中药材，有清凉养目的作用。小时候我曾生过中耳炎，耳朵痛得不敢枕脰枕，我家那个荷叶脰枕，中间有个方孔，侧睡时，正好把耳朵放在方孔里，免除了压痛之忧。

我在莱州市的文博展中见过收藏家宋振兴收藏的几个夏天用的陶瓷凉枕，如：男童裸体伏卧枕、女童侧卧枕、卧猫枕、元宝枕、官帽枕等，造型生动，惟妙惟肖，美观实用。现在，这些珍贵的花样枕头，民间已很少见到，有些已经打上时代的烙印，被博物馆或民俗收藏家收藏起来了。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技的发展，旧式枕头已被新型枕头全面代替了。在市场经济发展的今天，为了满足人民群众防病保健的需求，市场上出现了名目众多的医疗保健枕头，如治疗颈椎病的药枕、防治神经衰弱和失眠的安神枕、起磁疗作用的磁疗枕、防治高血压的降压枕等等。

现代青年结婚用的绣花枕头，更是做工精致，漂亮华贵。多数是单人用的长方体枕头，也有双人用的长枕头，高档布料或丝绸做枕套，正面有机织绣花，四周有彩色花边。枕芯内的填充材料也不断更新，由谷糠、麦麸、麦秸草到蒲绒（蒲草的花穗）、荞麦皮、茶叶、茶叶梗、珍珠棉，等等。新枕头的出现，也带出了新式枕头的谜语，如：“一对懒蛋包，外穿绣花袍，爱在床上卧，从不下地跑”“绣花姊妹一般大，收拾打扮随姑嫁，擦了多少油和粉，听了多少知心话”……真是幽默风趣，耐人寻味。

作者注：文中部分枕头照片为莱州市文物收藏家宋振兴先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