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龙义

上世纪80年代，随着纺织业的蓬勃发展，兔毛成为紧俏的纺织原料，广大农村随即掀起饲养长毛兔的热潮。众多农户在自家院子里搭建起兔窝，着手饲养长毛兔。部分城里人也奔赴农村租赁土地，兴建养兔场，成为养兔专业户。与此同时，兔毛价格持续上涨，收购兔毛的小商贩们走街串巷，收兔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当时，我岳母虽已年过半百，但见街坊邻居们都养起了长毛兔，也不禁心动起来。我作为上门女婿，实在不忍让岳母受苦受累，可又经不住岳母再三请求，我们依照街坊邻居的样式，用水泥预制板在院子里搭建起一排兔窝。

兔窝刚建好，恰逢东门邻居家的一群小兔崽要分窝。东门邻居大嫂与我岳母交往甚密，她便从这群小兔中精心挑选出六只，亲手送给我岳母。我岳母双手接过这六只小兔崽，如获至宝，高兴得满脸笑容。

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养兔成了我岳母的主要营生。

接手小兔崽三个多月后，六只小兔崽都长大了，开始繁殖后代，岳母养兔的压力越来越大，也愈发细心。就拿割兔草来说，我岳父在山里干活时捎带回来的兔草，我岳母不是嫌老，就是嫌不合兔子的胃口。孩子们放学后从河边割回来的兔草，岳母都要倒在地上，像择菜一样，挑挑拣拣。唯有她自己亲手割回来的兔草，填到兔窝里喂兔子，她才放心。每天除了割草喂兔，岳母还要细心清理兔窝里的垃圾，把每个兔窝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岳母还虚心向街坊邻居请教，除了用精挑细选的兔草喂兔，还每天给兔子喂定量的精饲料。在岳母的悉心照料下，我家那群长毛兔不仅长得飞快，而且白白胖胖、油光水滑。村里不少人来我家院里参观，都齐声夸赞我岳母是养兔高手。

岳母养兔，曾遭遇过一次小挫折。有一天早晨，岳母打开兔窝门喂兔子，突然发现有两只兔子死了。岳母抱着两只死兔，心疼得直抹眼泪。我心里也格外难受。我顺手接过两只死兔，仔细检查后，发现两只死兔的颈部都有致命伤口，我便心中有数，也顺藤摸瓜查到了凶手。当天晚上，我帮岳母把兔子全部从兔窝里搬出来，让它们暂时住在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在两个空着的兔窝里放了灭鼠药。第二天早晨，大快人心的一幕呈现在我们眼前，从兔窝到院子的地面上，我们共发现了十三只老鼠的尸体。接着，我又按照岳母的吩咐，将兔窝周围所有的大窟窿小洞口，全部用水泥封堵得严严实实。此后，再也没有发生长毛兔意外伤亡的事故。

兔毛长到一定长度，就要开始剪兔毛了。剪兔毛可是个技术活，并非谁都能干好。岳母常去邻居家，观看邻居剪兔毛的过程，很快便掌握了剪兔毛的技术。我家长毛兔要剪毛时，岳母从不需我们帮忙。岳母自有办法，她与左邻右舍的邻居们相互帮忙，谁家要剪兔毛了，大家就聚过来，人人动手、分工合作，把剪兔毛这活儿干得干脆利落。

兔毛剪下后积攒起来，就坐等收兔毛的小贩上门收购了。价高的时候，兔毛卖到将近200元一斤，在那时看来就是巨款。每次卖完兔毛，岳母手握现款，数了又数，单从她脸上那美滋滋的神情，就能知道她心里有多高兴！

岳母养兔，确实为我们家增添了不少经济收入。我那时是民办教师，工资微薄，爱人也主要是干点农活绣绣花，收入也不高。三个孩子在学校读书，所需的学费、书费，全由岳母支付。家里所需的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也都由岳母置办。更让我们全家人欣喜的是，以往从未见过银行存折的我们家，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竟然拥有存款数额高达整整4000元的银行定期存折。1985年，凭借岳母养兔的收入，我们家花费将近2000元购买了全村第一台日本进口遥控彩电，当年很是轰动。我尤其记得，每天傍晚到我家看《射雕英雄传》的邻居是里三层外三层，真是热闹非凡。

岳母养兔之事虽已过去近半个世纪，但岳母那勤劳朴实、忠厚善良的美好形象，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令我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