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国葵

层林尽染的小路，满是花草的香气，夕阳在山海那端，温馨召唤着我。袅袅的炊烟，父母的等待，蹲在门前静候的猫咪，曾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故乡是一座山清水秀的海岛，三面环海一面陆地。这陆地通往热闹的小城，此后我上学上班和结婚生子，都再也没离开过这座小城。从小城回父母家的路程，不多不少正好十公里。

从前交通不方便，刚上中学时，我因胆子太小不敢骑自行车。一到周末，我就和几个同样不会骑车子的同学一起，步行走回海岛。崎岖不平的土路，两旁浓密的树林，穿过脚下的青蛇，林子里突然跳跃出来的野兔等等，曾让我们这帮女孩子大声惊呼，心跳加速。每次我们都会感觉走了半夜，才望见村口亮着的灯光。同学之间相握的手心都沁出了汗，一颗颗绷紧的心，慢慢缓下来。这十公里的求学之路，当时走得极其漫长。

后来，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我，变得激情飞扬。下班后有的同事结伴去看电影，有的待在宿舍里编织毛衣。可我不，我太喜欢回家了。我享受着来回十公里的惬意时光，嘴里哼着刚学会的流行歌曲，背诵着泰戈尔《飞鸟集》里的诗句。春天路旁的槐树开满串串白雪一样的花，夏天阵雨后虫鸣和蛙声交响着，秋天各种小浆果晶莹诱人，冬天雪地上小动物的爪印和车痕交织着……我走在这四季的青春里，尽享着一天中最唯美最珍贵的光阴。

婚后，我似乎越来越忙，有了儿子后更甚。我不能每天都回娘家，享受曾经衣食无忧的生活。有时遥望着家的方向，浓烈的想家之情就会紧紧包围着我。

每当这个时刻，父亲的身影总会及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骑着那辆“大金鹿”自行车，捎来还带有母亲手温的面食，是饺子包子或者刚烙的油饼等。给父亲倒水的低首间，眼泪会不自觉地流出来，连忙在转身时强咽下去。父亲微笑着说：“你妈昨晚梦见你了，说你很久没回家了，天不亮就起来做包子，催我赶紧过来看看你……”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泪水，霎时就不争气地喷涌而出。

后来父亲走了，当他永远与这个世界诀别时，我跪在父亲曾无数次张望我们回家的路口，一寸寸用膝盖，触摸着他走过的旅程以及全部的盼望与爱意。长路无言，只用它的静默，寄托我余生的思念。

再后来，这十公里的土路永远在记忆里蜿蜒，取而代之的是拓宽的柏油马路，人们出行快捷方便的同时，却也少了最初的模样。

母亲还是喜欢一个人居住，她说只要能自理，就不会麻烦我们。三天两头我和儿子开着车，奔走在这十公里的路上。临回家时提前给母亲打个电话，进家门的刹那，母亲熬好的米粥和切好的咸菜，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对于耄耋之年的母亲来说，我们就是她心中的光。现在的母亲已经患病卧床，我和哥哥们轮流照顾着她。满目的星光是赴我使命的天池，每一步颠簸中都牵引着爱和责任。这十公里的心路，我已半生走过，唯愿这条路还能浩浩莽莽，无始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