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瑞峰

海风带着年味，穿过胶东半岛的街巷村落，在除夕傍晚时分把夜色染得格外温馨。红灯笼挂在院门口，剪纸贴在窗户上，厨房里的烟火气顺着烟囱袅袅升起，面香、油香和海的咸鲜味交织在一起，酿成了除夕最期待的滋味——年夜饭。那桌热腾腾的年夜饭里藏着海的馈赠，家人的牵挂，更藏着胶东人民刻在骨子里对团圆的祈愿。

胶东人的年夜饭，从腊月下旬就开始酝酿了。父亲天不亮就往渔港赶去，挑回最新鲜的海货：三四斤重的鲅鱼肉质紧实，刚上岸还带着海水的凉润；红鳞加吉鱼身姿优美，鱼鳞锃亮，透着喜庆；还有活蹦乱跳的海虾、饱满肥嫩的扇贝，每一样都是大海赐给胶东儿女的年礼。

胶东年夜饭的灵魂是鲅鱼饺子。父亲挽起袖子处理鲅鱼，先顺着鱼骨轻轻片下鱼肉，剔除细小的鱼刺，再用刀背反复剁成泥，保留些许颗粒感，吃起来才更有感觉。母亲则切一小把鲜嫩的韭菜，与鲅鱼泥搅拌均匀，再加上自己秘炼的猪油，加葱姜水、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鲜味儿瞬间在厨房里迸发开来。一家人围坐在炕边，擀皮的、包馅的、捏剂子的，说说笑笑，一个个月牙形的饺子捏得圆润饱满，白胖可爱，藏着一家人的欢喜。

炸货也是胶东年夜饭的另一种烟火气。支起一口大铁锅，倒入满满当当的花生油，烧到六成热的时候，母亲先将裹好面糊的黄花鱼放入锅内，滋啦一声，金黄色的油泡开始翻腾，没过多久，瞅准时机，外酥里嫩的炸黄花鱼就出锅了，撒上少许椒盐后，更加香嫩可口，接着炸藕盒、炸丸子。藕片夹着鲜肉，炸得金黄酥脆；萝卜豆腐丸子外焦里嫩，咬上一口满是鲜香，既是饭桌上的佳肴，又是孩子们解馋的零嘴。母亲就守在灶台边，忙得脚不沾地，灶坑里的火越烧越旺，把母亲的皱纹映得通红，也把年味映得红红火火。

饭桌上的菜渐渐摆满，每一道都藏着胶东人的讲究：清蒸加吉鱼放在正中间，头尾俱全，寓意“年年有余”，这道菜要一直吃到正月初五，寄托着来年的富足顺遂；凉拌海蜇爽脆可口，解腻又开胃，裹上蒜泥，香醋就是大海的清鲜滋味；还有炖得软烂的白菜豆腐粉条，白菜寓意“百财”，豆腐象征“兜福”，粉条牵挂“团圆”，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漫到心里。祖母再端上来蒸好的胶东枣饽饽，一个个胖起来暄乎乎的，上面用红色印泥盖上一个大大的福字，咬上一口，麦香混着枣香，一口饽饽，一口海鲜，这就是胶东人民最踏实的幸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