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猪皮冻

2026年02月14日

胡建军

小时候,一到寒冬腊月,我就惦记着父亲熬制猪皮冻。它有水晶般晶莹剔透,有鸡蛋清那样绵软、细嫩的质感,吃进嘴里,清凉滑润,鲜香而不油腻。

做猪皮冻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在熬制前,要清理猪皮。父亲先用开水把猪皮焯一下,取出后,一边把猪皮上的毛除去,一边用菜刀除去残存在肉皮里侧的肥肉,免得熬出的冻太过油腻。把肉皮切成小丝条儿,用清水洗净后,重新放到锅中,肉皮和水的比例一般为一比五,放上葱姜,以及香料袋子,继续加热烧火,进入“熬冻子”阶段。在熬的过程中,父亲多次用饭勺舀出一点肉皮汤,用食指蘸点儿汤汁,用拇指轻轻地捏一捏。父亲说,汤汁发黏,有沾手指的感觉就行了。

汤熬好后,满满一大盆,父亲把它放到平台下面,需要放置一晚上时间。室外寒冷的温度,会使其连汤带皮一起凝固。第二天早上,父亲便去切割猪皮冻。那肉皮汤早已凝结成筋道透亮的皮冻了,透明的皮冻中能看到一条条白色的肉皮。父亲拿刀划下来一块,在我们涎水长流的热切盼望中,将皮冻切成长条块,码放到盘子里。母亲往往同时做上一小碟蘸皮冻用的蒜酱。

上得桌来,用筷子夹起一条颤颤巍巍的皮冻,再小心翼翼地蘸上一点儿蒜酱,放到嘴里,感觉凉凉的、滑滑的、韧韧的,如可爱的小精灵在口腔中跳动,基本上不用怎么嚼,皮冻便化成了美味的汁水。于是,在年前年后的餐桌上,我们便可以每天吃到几块这充满淡淡肉香和浓浓蒜香的肉皮冻。家里来客,父亲必定会盛上一盘猪皮冻,当作招待席上一道不可或缺的美味菜肴,这构成了我儿时关于春节的重要记忆。

如今父母都已过耄耋之年,身体还算硬朗。每次过年我们回去,父亲依然会为我们熬制猪皮冻,那一片片猪皮冻子,浸润着父亲对我们的爱,温暖了我们的胃,也温暖了我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