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3日
孙世伟
打我记事起,到了腊月廿五,家家户户做豆腐。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种的黄豆,经过泡、磨、烧、点、压几道工序下来,做出的豆腐香喷喷、白花花,足以满足你贪婪的食欲和饥渴的胃。
说到做豆腐,不得不提我的父亲。父亲不仅对做豆腐情有独钟,而且对做豆腐也颇有研究。父亲做的豆腐,质地柔嫩,一口咬下去那口感就是一个顺滑、醇厚,还带有淡淡的黄豆清香,令人回味无穷。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都夸父亲做豆腐那是一绝,比吃肉还香!
腊月廿五做豆腐,腊月廿四父亲就得准备了,这做豆腐的事他必定亲力亲为,母亲只打打下手。父亲先把黄豆摊开晾晒半晌,把坏的、瘪的、发霉的筛选出来,然后淘洗几遍。待到晚上睡觉前,倒进一定量的水,把黄豆泡上。水泡黄豆那可是奇妙无比的事,半夜醒来,你会听到黄豆喝水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婴儿饥饿吸吮奶的声音,啧啧作响。父亲半夜还要起来几次为黄豆添加水,像照看一个不满月的婴儿一样细心体贴。等到鸡鸣,天放亮,那些泡了一夜的黄豆个个如小孩的脸蛋,胖嘟嘟可爱极了。母亲给父亲时不时地打个下手,我和妹妹也会时不时地“捣乱”,瞎凑热闹。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做豆腐只能用石磨磨豆子,而且村子里只有一台石磨,进了腊月门石磨基本上是昼夜转。为了年味,也为了孩子解馋,父亲会早早排队,老的、小的、年轻的,一个村的乡里乡亲互相拉着家常,有说有笑。不管轮到哪一家,下一家一定会上前帮一把,为的是早点磨完,自己也能早点磨上。轮到父亲,父亲推磨母亲负责将泡好的黄豆用勺子均匀地舀进磨眼里,还要配合父亲时不时往磨眼里加入适量的水。石磨不停地转动,泛着白沫的豆浆你挤我涌地从石磨盘底下流出来,不一会儿,一大桶豆浆就盛满了。接下来就是过滤豆浆,父亲在家中大锅上架一个木头架子,将磨好的豆浆分批次倒进一个大大的麻布做的袋子里,反复加水,然后用木棍使劲挤压袋身,纯正的豆浆就会从细小的网孔里过滤出来。这时的父亲虽然大汗淋漓,但是笑容满面。那幸福的笑容是满满的年味,是一家人一年的福气。经过五六次反复挤压,过滤剩下的就是豆渣。我稍大的时候尝试过,这可是个体力活。
全部过滤完毕,接下来就要小火慢烧,待到豆浆烧开,大豆的馨香便会弥漫整个屋子。做豆腐最主要的环节是点豆腐,点豆腐既是一门手艺活也是一门艺术,似乎很神圣,不允许生人在场,大人小孩也不允许乱说话甚至不允许说话。点豆腐,父亲必须亲力亲为。父亲将熬好的豆浆,倒进一米多高的缸里,然后将卤水慢慢地倒进豆浆里,用勺子均匀地按顺时针搅动着。就在这一瞬间,奇迹出现,豆浆上下翻滚,均匀的豆浆变成散开的豆花。点卤水很关键,点少了豆腐太嫩,点多了豆腐太老。很快,奇迹出现了,只见白雪般的豆浆,瞬间变成了大块大块的豆腐了。此时的我就想喝一碗白嫩嫩的豆花,这也是我童年最难忘的年味。
做豆腐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压豆腐,父亲自制的竹箩筐里面放一层纱布,把点完卤水的豆花通通倒入,包好。盖上一层纱布,再盖上一层木板,层层加码,最上面压几块青石块,需要压上数个小时,豆腐就做成了,一家人吃着香喷喷的豆腐寓意接福。虽然家家户户都做豆腐,但是左邻右舍和亲戚都会互相送一块尝一尝。那时候虽然穷一点,但邻里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彼此之间你送我,我送你,年味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