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3日
刘甲凡
过年,是中国最隆重的节日,祖辈传承下来好多习俗,也由此产生了好多与其相关的俗语和歇后语,从一个侧面把过年的一些场景生动地展现出来。
送她二姑的干粮——有数的
早年间,牟平人习惯把大锅里蒸出来的饽饽、荷花、莲子叫“干粮”。在生活困难的那些年月,家家户户都是以粗粮和瓜菜为主,那点白面金贵得了不得。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大年、出六月门或儿娶女嫁的当口,才会蒸那么几回。每一回蒸多少“干粮”,那都需要提前认真核计。数量少了应付不过来不行,数量多了又舍不得那点白面。这种情况下,不光是“送她二姑的干粮——有数的”,所有亲戚家也都一样。每逢过年正月出门串亲戚,都是一个小篓里装两个饽饽和一斤桃酥,亲戚家也只是把饽饽调换一下,是不能留下的。
时至今日,“饽饽鸡蛋,人人喜欢”这一篇早就翻过去了,可这一页却在我们那一辈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每当在所分配的物品“一卯顶一榫”时,就会把“送她二姑的干粮——有数的”这句话搬出来说事。
矫家新女婿磕头——挨片搜
旧时过年,晚辈要挨家挨户给村中的长辈磕头问好,尤其是新女婿第一次到老丈人家拜年,更要严格遵守这个规矩,否则会被人嗤笑没教养。
在牟平南部山区埠西头乡(现为观水镇)的一个村子,有一户姓矫的人家。这年正月,新女婿第一次到丈人家出门,便由其舅哥领着他出去拜年。不承想,这老丈人本家的长辈太多了,他接连磕了十几家,心里有点烦了,可舅哥说还有十几家,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等又进了一户人家,他看见门房里养着一头驴,也不等舅哥开腔,对着毛驴就跪下磕头。他舅哥一看急眼了,一把将他扯起来并斥责他:“这是牲口棚,你怎么在这儿磕头?”他气哼哼地答道:“挨片搜!”他舅哥看出他这是心里憋屈了,就只得作罢。
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且越传越广,“矫家新女婿磕头——挨片搜”,就成为一句歇后语流传开来。在当地方言中,“搜”含不漏下的意思。在日常生活中,每当分发某种物品人人有份的当口,就会说:“都不用着急,矫家新女婿磕头——挨片搜。”
大年初二拜丈人——
拿着娘舅不当回事
按照我们家乡的传统习俗,从正月初二开始“出门”走亲戚。早年间,一般人家都有十几门亲戚,“姑家、姨家、舅舅家,姐夫、舅子、连襟家”,都要趁着过年这几天相互之间走动走动,这主要是联络一下感情,若不然,“三年不走动,是亲也不亲”。
走动亲戚也是有讲究的,有严格的主次之分,按照老一辈流传下来的顺口溜:“初三丈人初二舅,姑家姨家排在后”。从中就可以看出,在所有的亲戚当中,舅舅是排在第一位的。为什么要这样排序?过去妇女的社会地位低下,女人出嫁后,一旦在丈夫家受到欺凌而无处申诉,第一时间就是跑回娘家求助,而能帮她们争口气的自然就是孩子的舅舅。在现实生活中,主要因为舅舅是母亲的哥哥或弟弟,一奶同胞,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娘亲舅大”“舅舅大似天”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正因为有这诸多规矩,如果正月初二绕过舅舅先去了丈人家,那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是会受到亲戚邻居们舆论谴责的。于是就有了“大年初二拜丈人——拿着娘舅不当回事”这句歇后语。如某人蔑视对方的当口,用这句歇后语来说事恰如其分。
过年伺候客——一锅出俩菜
在生活艰苦的那些年头,庄户人家很少能吃到鱼肉。只有到了过年期间,家家户户才会在年前炸一点酥肉和酥“老板鱼”,留待正月里伺候(招待)客人。从正月初二开始就要走亲戚了,那时候,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中午伺候客人的饭几乎是千篇一律——锅底下馇着大白菜,上面分开放几块酥鱼和酥肉,再放上盖帘熥着大饽饽片。等饭熟了掀开锅后,就把酥鱼和酥肉分别盛在两个盘子里端上桌,客人吃着大饽饽就着酥鱼、酥肉,就是受到了高规格的招待。这是当年最流行的待客饭菜,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
如今,我们这辈人说起当年出门那顿大饽饽就酥鱼、酥肉,还是会不约而同地说出那句歇后语:“过年伺候客——一锅出俩菜”。那是刻在心底的记忆。
干干脑袋发压岁钱——
从肋巴上往下摘
早年间,牟平有个土财主,人长得身材似麻秆,脑瓜像枣核,人送外号“干干脑袋”。他家有良田百亩、牛马成群,却相当吝啬,用村里人的话来说,“苍蝇也没法从他家叼出一粒米来”。他一门心思只管打下粮食卖钱再买地,一年到头吃的是粗茶淡饭,做菜连油都不舍得多放一丁点。他把花生油装在玻璃瓶子里,一再嘱咐老婆,做菜的时候千万不要用油烹锅,而是等菜熟了出锅的当口,把一根筷子蘸一下水,然后伸进瓶子里转一个圈拖出来,在菜汤里一搅和,就会在菜汤表面漂起油花来,也可闻到花生油的香味。由于把筷子先蘸水再伸进去,每次带进去的水反倒比拖出来的花生油多,这样一来,瓶子里的花生油不但不见少,反而会多出那么一点点。
按照乡间的规矩,过大年长辈要给晚辈发压岁钱。“干干脑袋”就提前把要发压岁钱的晚辈统计好了,每人一个铜板,用一根细绳穿起来挂在腰间。当晚辈给他拜年时,他就从腰间解下钱串,撸下一个塞到对方手里,从来也不会多给一个铜板。由于他吝啬到了极致,大伙就编排出这样一句歇后语:“干干脑袋发压岁钱——从肋巴(方言,指肋骨)上往下摘”。后来,这句歇后语就成了讥讽吝啬人专用语。
曹格庄的锣鼓队——八面威风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在牟平区玉林店镇流传着这样几句顺口溜:“曹格庄的戏,玉林店的地,山后村的气。”这三个村子都在镇驻地附近,之所以会有这样几句顺口溜,是因为玉林店村的老百姓世世代代勤劳肯干,把土地管理得井井有条,同样的年景、同样的土地,他们村打下的粮食总是比周边村庄多出几成。
山后村距玉林店村二里路,他们村自古民风彪悍,争强斗气的事情时有发生,“山后村的气”便传扬开来,导致周边村子的人都害怕和他们村的人打交道。
说起“曹格庄的戏”,是因为他们村的俱乐部办得相当出色,有一批出色的导演和演员,演出的节目在十里八村相当有名气。这其中,还有一件引人赞叹的事,是他们的俱乐部有八面直径80多厘米的牛皮大鼓。每逢过年期间,俱乐部排演的节目要到邻村演出。到了对方村口,八面牛皮大鼓一齐敲响,直把那些小山村震得家家的茅草屋打颤颤,连村外的山谷也会传来阵阵回响。周边村庄的人听到鼓声,就知道这是曹格庄俱乐部在那里演戏,就会成群结队赶过来观看,演出现场总是人山人海。
时间长了,就有了“曹格庄的戏,玉林店的地,山后村的气”这几句顺口溜。此外,还产生了“曹格庄的锣鼓队——八面威风”这句歇后语,用来形容那些很有排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