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通

在我们老家，流传着一段《过年习俗歌》，其中最后一句唱道：“三十晚上熬一夜，大年初一去拜年。”

这就是守岁了，用我们当地方言叫“熬透蒙”。这个说法很形象，从还有些亮光的傍晚，把整个黑暗的夜晚熬过来，再次见到第二天的亮光，这不就是“熬透蒙”吗？

春节是我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自古以来，人们就有除夕之夜全家守岁的传统习俗。除夕之夜，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通宵不眠，充分享受“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的美好时光。守岁的内容，包括吃年夜饭、吃包有硬币的饺子、祭拜祖先、给长辈拜年、给孩子们分发压岁钱等。从40年前开始，人们守岁又增加了一项新内容：看春晚。

实际上，除夕夜熬通宵的人家很少，大部分人家，在半夜之前，吃完了饺子，拜完了祖先，就睡觉了，因为还要“大年初一去拜年”呢！

小时候，常听同龄伙伴炫耀，他们为过年熬了几个透蒙。实际上，在四五十年前，我也为过年熬了两个透蒙。

第一次熬透蒙，是在50多年前，我上小学五年级时。同伴们过年熬透蒙的神气让我动了心，我想，300多天才过一个年，就不应该让这个年平平常常过去，应该过得有意义，值得回味，我也要在过年这天熬一个透蒙。傍过年时，我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说起熬透蒙的事，大家一拍即合。那时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我们决定打一晚上扑克，并且选定了到有一个单独房间的同学家里去。

吃了晚饭，我们四个同学聚到了一起，开始打扑克。前半夜过得还比较轻松，我们的精力充沛，打起扑克来生龙活虎。同学的父母及家人忙着包饺子、吃饺子、烧纸、祭拜，大街上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这一切，都在为我们熬透蒙活动的实施声援助力。

半夜过后，可就难熬了。这时，同学的家人已经睡下，我们还不能大声说话。大街上的鞭炮声早已歇息，万籁俱寂。陪伴我们的，只有那盏似乎也瞌睡了的昏暗小油灯。瞌睡虫爬到了我们身上，有的同学打起了盹儿，手中的扑克牌也撒落在了炕上，同学们一阵窃笑。

虽然同学们都睡意浓浓，但都在咬牙坚持，如果谁真正睡一会儿，那么过年熬透蒙的计划就宣告失败，谁也不愿意当这个逃兵。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同学的母亲已经开始烧火下饺子了，我们才停止打牌，无精打采地回家了。

我们虽然熬了一个透蒙，但是第二天，每个人都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遭了一天罪。大家都认为，这个透蒙熬得不值得。

第二次熬透蒙，是在1984年。那年我们村里刚通上电，全村还没有一台电视机，想看央视春晚却不可得。我们三个铁杆朋友商定，要在一起过一个别有风味的除夕。之前，一位朋友已经买了一台双卡录音机，还复制了几盘邓丽君等港台歌星演唱的歌曲磁带。我们还准备了二胡、笛子、口琴等乐器。吃了年夜饭，我们聚集在另一位朋友家里，开始了一晚上的娱乐活动。

前半夜，我们主要是音乐活动。放一会儿港台歌星演唱的流行歌曲，我们三个再演奏演唱一阵我们自己熟悉的流行歌曲，什么《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青春啊青春》《泉水叮咚响》等等，一首接一首。我们甚至自不量力地说：“我们演唱的水平不比港台歌星差啊！”

快到半夜时，我们开始下半场的活动，三个人一齐动手，做了丰盛的菜肴。做完了菜，正好半夜12点，我们到院子里放了鞭炮。接着上了炕，开始吃喝。我们当地有一个规矩，喝酒上菜时，菜的个数只能是双数，单数不吉利。我们则违规越矩，先上了3个菜，吃了一会儿，又上了两个，凑成5个，我们给3和5又赋予了新的寓意：3代表我们朋友三个的友谊长存，5代表五福临门、五谷丰登。我们一边听着邓丽君的《美酒加咖啡》《甜蜜蜜》，一边享受着美酒佳肴。真奇怪，我们平时都不太能喝酒，那次喝得早已超量，却仍无醉意。

这期间，其他几位朋友和邻居来串门，他们也参与到我们的娱乐和吃喝活动中，使我们的除夕之夜更加丰富多彩。我们还把从开始的乐器演奏、唱歌，到午夜放鞭炮、吃喝等主要桥段用录音机录了下来。我们度过了一个幸福快乐、毫无睡意的不眠之夜。

还有一点需要说一说。拿录音机的这位朋友，他当年刚结了婚，除夕之夜，他没有在家里陪伴新婚妻子，却和我们一起欢乐了一个晚上。当时我们认为，这是以友情为重，现在想想，真有点对不起他两口子。

弹指一挥间，两次熬透蒙已经过去四五十年，那段经历已成为永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