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莲

一

1983年11月，国务院决定撤销烟台地区，组建省辖烟台市，原烟台市改为芝罘区。烟台市的“菜篮子工程”，正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双轨制中，下辖47个菜店和酱油酿造厂、豆制品厂的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处境尴尬。

因刚实行双轨制的“菜篮子工程”涉及百姓的切身利益，市场供应和物价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波动就影响社会安定。而担负市区蔬菜副食品供应主力军的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双轨制期间凭票供应的主要副食品价格并没有调整，政府平抑市场物价的负担很重。像秋菜收运储供期间按每人40-50千克集中供应的毛大白菜，价格倒挂0.022元/500克，政府财政补贴从1979年开始的12万元，随着城市规模扩大，人口增加，到“地改市”时已高达数百万元；而每人每月定量供应500克的猪肉价格只有0.81元/500克、鸡蛋0.77元/500克、每人每月250克的花生油0.81元/500克，政府用于平抑物价的储存猪肉、鸡蛋等的财政补贴超过千万元。

在“地改市”的体制理顺中，原烟台市商业局把经营业务隶属于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的公利市场单独上收了，经营业务关系则不变，隶属的烟台地区蔬菜二级站改为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而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改成了烟台市第二蔬菜副食品公司，由原芝罘区商业局代管。

此时的烟台市区蔬菜基地正在推行菜田承包责任制，但由于大部分郊区干部和菜农不愿单干，尤其不舍得割裂人民公社时期建立的配套水利工程，大多数镇村对于菜地承包无动于衷。

二

1985年8月19日，百年罕见的“9号台风”袭击烟台，市区蔬菜基地淡季菜、连秋菜、秋菜生产受灾严重，部分菜田海水倒灌，蔬菜绝产，上市量骤减，使本就处在淡季的蔬菜生产和市场供应雪上加霜，地产菜上市量缺口大，部分品种不得不实行定量供应。

11月初，刚来烟台任职的俞正声市长，一个人开着一辆老旧吉普车到了只楚、幸福一带的蔬菜基地受灾现场，视察海水倒灌的蔬菜生产救灾恢复情况和水利设施现状。他不仅认真听取了蔬菜办和镇、村干部汇报集体抗灾救灾情况，征求意见和建议，还走访了分田到户村的救灾情况，倾听菜农的抱怨和意见。清晨跑步时，他经常顺路走访蔬菜早市和菜店，西南河、白石路等菜店的售货员对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俞市长记忆犹新。

在秋菜收运储供大会战和春节物资供应期间，俞市长除了走访菜店，还到西山库和临时毛菜供应点视察。辛勤劳作的菜店售货员见到和蔼可亲的俞市长，七嘴八舌的牢骚就来了：我们菜店的条件是商业系统最差的，干的活儿又脏又累，拉货卸货和搬运工一样，拿的工资却和舒适温暖的百货店、杂品店、饭店一样；起早贪黑天天拉大量的货，全靠大板车、三轮车，连个“摆拉夹子”（三轮柴油车）都没有……俞市长耐心倾听，温言抚慰。

三

牢骚归牢骚，工作还得干，烟台市第二蔬菜副食品公司的干部职工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在支援蔬菜基地抗击“9号台风”的同时，“小雪”节气前就分两条线投入了秋菜收运储供大会战。

一是争取芝罘区政府支持，与公安、交通、城建等部门组成指挥部，从驻地部队和企业抽调100辆4吨以上货车，支援秋菜收运储供大会战。

二是提前派员进驻掖县（今莱州市）大白菜主产乡镇，订购200万千克毛白菜补充市区蔬菜基地毛白菜上市的缺口。采购员在驻地提前收购，指挥部安排部队、学校、医院和企事业集体食堂直接到主产区运菜，自行储存。从订购、估产、验收到采收、码堆、装车，在只有座机电话的年代，靠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往返产地组织调度，一环扣一环，保证了车到装菜不压车。100辆货车返回时，帮助第二蔬菜副食品公司把剩余的100万千克毛白菜和20万千克大葱拉回西山库储存，以补充来年初春蔬菜市场，毛白菜存入半地下菜窖，大葱露天存放。在内蒙古和东北采购的20万千克土豆、圆葱等耐储菜在大会战结束后，陆续存入西山大菜库。

紧接着，第二蔬菜副食品公司就按既定计划筹备1986年的春节物资供应。这是一场从1985年12月开启的元旦、春节、元宵节三个节日连在一起的“春节物资供应大会战”，直到农历二月二才结束。干部职工发挥连续作战的拼搏精神，起早贪黑加班加点，全面完成了繁重的春节物资供应任务，市、区两级党委、政府领导给予了高度评价，“菜篮子工程”至此正式纳入了烟台市政府的重要议程。

四

春节过后，市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菜篮子工程”，不仅成立了“一把手”挂帅，财政、建委、土地、规划、农业、商业、物价、工商、税务、公安、交通等市直主要部门和芝罘区政府为成员的领导小组，还划定了“市区蔬菜基地保护区”，建立了“菜田开发专项基金”，并于1986年3月正式将烟台市第二蔬菜副食品公司与烟台市蔬菜办公室一并上收，合并于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负责烟台市区蔬菜基地生产和蔬菜副食品供应，公司所辖菜店升格为小型企业，同时理顺工资。

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向市政府提出了按上年度财政实际补贴金额实行“财政经营补贴包干（450万元/年）结余归企业”的方案，得到了市财政局支持，市政府批准实施。

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是当年全国大中城市中唯一不赔钱的经营企业，有着丰富的经营管理经验，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保证供应稳定的前提下节省财政包干资金。公司兼顾生产、经营、消费三者利益，实行淡季微利、旺季赔钱、冬储菜价格倒挂经营，实行商品勤进快销，缩短商品库存时间，减少存量，降低了库存损耗，提高了仓储周转率，加快了资金周转，使蔬菜经营财政补贴年年结余，累计起来先后为全员职工投资了管道煤气，为机关办公楼安装了土暖气，在凤凰台和支农里盖了职工宿舍，解决了男职工的住房困难。

五

年长一些的老烟台人大概会记得马车和拖拉机送菜进城的情景。天不亮，冒着烟、响着低沉突突声的拖拉机便惊醒了人们的睡梦，与戴着马粪兜、拉着装满柳条筐蔬菜的马车和大板车一起，到大海阳菜市场验质划价，按调拨单将菜送到各个菜店。

菜农和售货员把一筐筐100多千克重的蔬菜卸车过磅摆柜台，个个累得呼呼直喘。社会上流传的顺口溜“百货公司一枝花，饮食服务胖娃娃，蔬菜公司母夜叉”，正是描写菜店女职工不畏艰苦进行繁重劳动、泼辣肯干的真实写照。她们如同搬运工，每天拉着大板车、蹬着三轮车去二级站西沙旺仓库、粮油加工厂和酱油厂、豆腐坊、食品公司进货。

自重40千克的大铁桶装着180千克的花生油，总重220千克、1米多高的大圆桶只能放倒，靠人工利用木板上下滚装，吃力又危险；两个人搬100多千克的酱油木桶、抬100多千克柳条筐装的鲜鱼，钩挂50多千克一扇的猪肉，闪腰岔气是常事儿。一个人拉一车豆腐，一板30多千克，一搬就是十几板。25千克一箱的鸡蛋，连拉带卸十几箱，全靠肚子顶着搬。菜农起早摸黑开着拖拉机、赶着马车、拉着大板车送的菜，都是柳条筐装，小筐100多千克，大筐150多千克，抬筐用的粗木杠子直径都十几厘米。

菜店职工的辛苦，拖拉机和马车、大板车进城送菜的落后状况，被俞市长看在眼里。淘汰落后运输，禁止拖拉机和马车进城提到了市政府的议事日程。改变这个状况并不容易，协调会开了好几次，最终有关部门统一认识，形成了《关于禁止拖拉机牛马车进市区的意见》，并由财政拨专款，从南京购置了50辆130、131尼桑和依维柯加长货车，配备到蔬菜副食品公司所辖菜店。

六

那时候驾驶员培训机构少，培训时间也长达半年，还要经过一定时间的实习。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从各菜店选拔了一批优秀男职工进行驾驶员培训，减轻了菜店售货员的劳动强度，淘汰了大板车，只留三轮车近距离少量运输或给消费者提供方便。此外，还为每辆货车配备了统一标准的两套塑料专用周转箱，由菜店直接到基地菜田运菜，确保了“禁止拖拉机和马车进市区”交通管理办法落实到位，彻底改变了几十年来菜农进城送菜的历史，减少了市区道路拥堵和环境污染。随着城市规模扩大，新增的菜店也都及时配备了免养路费的130、131货车和塑料专用周转箱，直到“菜篮子工程”全面放开。

为平抑市场物价，市财政补贴烟台市蔬菜副食品公司到临沂采购货源投放市场，并拨出支农周转金，主要扶持黄务建现代化的万头养猪场和种猪场，扶持市农业局建种鸡、繁育、孵化、养殖配套一条龙的30万只蛋鸡规模的夹河养鸡场。

在城市规模扩大，近郊菜田基地陆续被占的情况下，为稳定蔬菜生产，蔬菜办公室建议市政府出台“先开发后征占”和“向远郊开发蔬菜基地，水利设施配套先行”的举措，拨专款给予扶持。当时分管“菜篮子工程”的刘国栋副市长亲力亲为，现场考察每片菜田的开发，专门邀请水文专家付美兰站长现场勘察、指导推广现代化的水利设施，蔬菜办公室则负责对验收合格的水利项目兑现扶持基金。由此，烟台市区蔬菜基地以机井取代了池塘和大口井，以滴灌喷灌取代了明渠漫灌，使市区蔬菜基地的水利设施配套，实现了节水灌溉、旱涝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