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朴中见华彩 细微处显宏阔

——綦国瑞散文的情感向度

2026年02月02日

冯宝新

以新闻工作者的敏锐捕捉生活细节,以文化学者的视野提炼精神内涵,构建起兼具泥土芬芳与哲学高度的情感坐标系。綦国瑞的这种情感特质可上溯传统散文大家的意境追求,并在当代语境中发展出更具历史感和现实性的独特风格,形成“质朴中见华彩、细微处显宏阔”的独特风格。

綦国瑞系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第三届理事、山东省散文学会原副会长、烟台市散文学会名誉会长,他的创作实践为地域文化书写提供了典范样本。著名作家张炜评价綦国瑞的散文时说:“其文韵致格调独树一帜,地域色彩与人文情怀交织,成就了散文的格局与高度。”

綦国瑞的散文始终贯穿着对家乡胶东地区的深厚情感,跃动着对胶东故土的赤诚之爱。

他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胶东的自然风貌、历史文化和人民生活,将海浪、礁石、渔村、古宅、阁楼等地域意象升华为乡愁的精神图腾。如《家住海边的日子》中,海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是容纳历史文脉的情感载体。这种情怀超越了简单的风景描摹,转化为对文化根脉的守护,抒发对家乡的热爱。

在《书生意气唱大风》《第一方红印》等散文中,作家以胶东地区历史人物事迹为镜鉴,如王懿荣的民族气节、郑耀南的革命精神,通过“史笔文心”的书写,将个体命运与时代主题交织,唱出一曲曲爱国主义的颂歌。

綦国瑞的家国情怀还体现在对时代精神的捕捉中,许多纪实散文通过反映火热的生活,讴歌改革开放弄潮儿的群像塑造,将个人奋斗与民族复兴的宏大叙事交织,形成“小人物与大时代”的情感共振。如《旌旗所向是高峰》一文,再现市农科院一代代领导人接力传承,勇攀高峰,再创辉煌的奋斗历程。

在散文创作中,綦国瑞摒弃当代散文创作中常见的“为哲思而哲思”的空洞化倾向,在保持“形散神聚”文体特征的同时,注重将生命体验淬为哲学思辨,形成“以小见大”的情感张力,使文本具有时代精神高度。

在《卧龙堡里古树多》一文中,作家将三种古树的生长特点,转化为记录集体记忆的鲜活见证。三棵明代雪松的枝干上留着平行生长的纹路,像一本刻满年轮的史书。孩子们玩耍时拉直的枝干,至今仍留着农耕时代的欢声笑语;抗战时期青年们别在树干的红花,虽已凋谢,却在木纹中沉淀为民族记忆的印记。如今,老人们坐在树下聊天,年轻人跳起广场舞,古树从供奉神灵的场所变成了百姓日常生活的乐园。一棵五百岁的楸树,树皮上的沟壑记录着明清风雨、民国动荡,直到今天的盛世安宁。每到花开时节,花瓣开合间仿佛在诉说古老的故事。另一棵四人合抱的柏树,像一把天然的尺子,丈量着生命的长度。当年村民拒绝卖掉这棵树时,老人们围着树干说:“留着它,就像守住咱们的根。”如今树皮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刻着代代相传的守护之心。

在这篇绿色宣言中,古树不仅是生态存在,更是淬炼生命哲思的熔炉。作家通过“树脉”与“文脉”的“焊接”,揭示出真正的生态文明觉醒,不在于技术层面的环境保护,而在于千年来草木与人共同书写的生存智慧。当现代人搂抱古柏时,触摸到的不仅是粗糙树皮,更是中华文明“天人合一”的精神年轮。

这种觉醒,恰如文末拒绝卖树的村民抉择——将古树留给子孙的朴素行动,实则是把人与自然和谐的文明基因传递给未来。

綦国瑞善于从日常生活、普通事件或者人物身上发现精神光芒,通过细腻的日常叙事与意象营造,将“悲悯情怀与人文观照的温情书写”融入字里行间,实现了人性关怀、生命体悟与道德理想相融合的文学表达。这种情感特点既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仁爱精神,又带有现代社会对人性异化的反思,呈现出独特的审美张力与伦理价值。

在《女省长的目光》一文中,作家以细腻笔触刻画了蔡秋芳原副省长亲民爱民的形象,通过“目光”这一具象化的情感载体,展现了人物的悲悯情怀。文中通过三次关键场景转换,刻画出蔡副省长对基层群体的深切关怀:在招远纺织厂调研时,她看到女工们“工作劳累又单调”后,“郑重地嘱咐”要保障她们的文化生活;在蓬莱文化广场,面对寒冷天气,她与群众共同坚守到活动结束;在身患重病时,仍坚持陪同考察蓬莱阁文物保护工作。这些细节将抽象的“悲悯”转化为对具体困境的主动干预,形成“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情感联结。

在人文观照的平等视角里,作家刻意对比了蔡副省长与其他官员的差异:当分管市长临时缺席时,她以“慈和平等的目光”化解下属的紧张;在车间调研时,她选择“不拘一格的开场”打破官僚程式;面对赠送的大衣,她坚持“大家都不穿,我怎么能穿”的朴素逻辑。这种持续性的平等姿态,消解了传统官民关系中的权力落差,将“人文观照”具象为日常交往中的尊重与共情。

本文体现了作家一贯的温情书写的叙事策略,采用“目光”这一核心意象贯穿全文:从初见蔡副省长时的“清澈明亮微含笑意”,到临终前“疲惫又真诚”的目光,形成情感递进。特别是通过“我”的视角,将蔡副省长的目光解读为“篝火般温暖”“火把般照亮”的精神符号。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方式,使抽象的官德品格转化为可感知的情感温度,实现了“用文字温暖更多人”的创作意图。

另外,这种温情书写本质上是对官僚体系异化的诗意抵抗。当作家质问“难道资源是你自己的吗”“个人好恶能代表宪法党章吗”时,蔡副省长的目光就成为照见官场积弊的精神明镜。散文中反复出现的“篝火”“火把”意象,暗示着这种人文情怀在体制丛林中的珍贵性与传播可能,最终使文本超越个人追忆,成为重构官民关系的文学宣言。

“思想情感再造环境”是文学创作中的核心美学理念,指作者通过主观情感与哲学思考对客观环境进行艺术化重构,使物理空间升华为承载精神意蕴的意象系统。这种创作方式,使物象成为情感的载体,在綦国瑞的很多散文中得以诠释。

《翠绿闪亮的地方》一文以江西南丰桔乡为书写对象,通过“意象化情感表达”与“意境再造”的艺术手法,将自然景观、人文风貌与深层情感熔铸为一幅生态美学的画卷。

文中搭起多维建构的意象系统:文中以“翠绿”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赋予其多重象征意义。桔树的绿色既是自然生命的底色——“一棵树就是一块绿色的巨大翡翠”,也是经济富足的隐喻——“绿树中的一栋栋楼房就是一个村庄”。这种绿色从视觉蔓延至嗅觉(“缕缕果香”)、触觉(“绿波闪闪,凉风习习”),最终升华为心理感知(“心中似有绿波荡漾”),形成通感化的意象表达。

作家从四季更迭中构建起时空转换的动态意象:春日“桔花飘香”的嗅觉意象、夏日“绿波闪闪”的视觉意象、秋日“金果满枝”的味觉意象、冬日“千年乡傩”的文化意象,将物理时间转化为情感时间。尤其“桔海”的比喻——“绿浪翻涌,汪洋无边”,通过海浪与桔林的空间类比,实现了从地理景观到精神境界的跨越。

作家在自然意象描写中,又嵌入人文意象,穿插“农户楼房”“霓虹灯”“傩戏”等人文符号,形成生态与文明的对话。如“三层楼房”象征物质富足,经济账目的具象数据(“十八亩年入三十万”)与“没有空壳村”的宏观描述,构成“绿色经济”的抒情化表达。这种将政策成果转化为审美体验的手法,类似已故著名作家杨朔《雪浪花》对社会主义建设的情感投射,但更注重个体幸福感的微观呈现。

作品通过意象系统的精妙编织与意境层级的立体架构,完成了从“地方书写”到“精神原乡”的升华。其情感表达既延续了中国散文“托物言志”的传统,又融入现代性视野下的生态关怀。

綦国瑞担任烟台市散文学会会长十多年,他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文化传承的集体使命,心有大爱,乐于奉献,殚精竭虑为烟台散文创作发展作出突出贡献。作家把发现新人、培养新人、提携新人不断提升其思想艺术水平作为义不容辞的责任。据不完全统计,自2007年他创建烟台市散文学会以来,其应邀参加市内外各类大专院校、大讲堂、读书会、培训班和学术讲座等几十场次,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在创作中摸索出来的“真经”传授给广大文友、机关干部和莘莘学子。他还通过创办的纸质《烟台散文》和烟台散文微信公众号等多种平台进行立体传播,激励和引导更多的文学追梦人加入文学创作的队伍中。

时代责任与情感书写的自觉担当,也是作家散文的另一个重要特质。他带领学会每年都组织一系列企业和乡村采风活动,把握新时代律动,将散文写作转化为记录时代变革的行动,许多作品既描绘美丽乡村图景,更挖掘乡土社会中的人文精神;主编《烟台历史文化丛书》时,他将地方志书写转化为情感认同的塑造,使历史记忆成为凝聚集体情怀的纽带,这种“以文证史”的创作自觉,让个人情感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