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敏 蔡玉瑧

一

从传统意义上说，蓬莱的春节习俗应从农历的腊月说起。

旧俗把春节称作过年。民国时期，一入腊月，蓬莱县城西街北侧的戏园子（今已坍圮的人民剧场处）门前进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期，每日聚集许多摊贩，以戏园子门前空地为中心，分布于钟楼至画桥的西街两侧，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应有尽有。吃食有刀切面、加吉鱼打卤面、锅贴、起饼、卤驴肉、酱骡肉、梨糕、麻糖等，玩耍有皮影戏、木偶戏、拉洋片、摇彩、抓彩、耍葫芦等，还有算命的、占卦的、耍猴的、演杂耍的……各种叫卖之声不绝，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农历的十二月为腊月，清康熙版《蓬莱县志》记载：“十二月八日，作（应为做）腊八粥，杂以米豆黍稻果实。”过了腊八，年味儿渐浓，有“过了腊八年烘烘”之说。人们开始忙着筹备过年，杀猪、磨面、蒸糕、写春联等等。腊月二十三日，俗称“辞灶”，亦称“过小年”。清康熙版《蓬莱县志》记载：“十二月二十三日，祀灶神，谓之送灶。”辞灶就是与灶王爷辞别，这一天灶王爷要去天庭向玉皇大帝述职。晚饭前，家家户户都在灶间的灶王爷像前供奉粘糕、芝麻糖、糖瓜等。供奉粘糕，意思是用这些吃食糊住灶王爷的嘴，免得他到天庭去乱说坏话；供奉糖果，意思是让灶王爷上天汇报时多说好话。然后，烧纸焚香祭祀，揭下灶王像烧掉，谓之“辞灶”，送灶王爷上天。当晚全家吃疙瘩汤，意思是让灶王爷在天庭汇报工作时“糊涂一点”。

从腊月二十三到三十这段时间叫“乱祀日”，皆吉日，宜出行、动土、嫁娶。一般农家利用这段时间打扫屋内灰尘，俗称“扫灰”。清康熙版《蓬莱县志》记载：“二十四日，扫屋尘，谓之除残。”这些天，家家户户忙着购置年货、杀猪宰鸡、蒸饽饽、包包子、做年糕、炸面鱼、丸子和“花鱼”、做“圣虫”、做鸡冻或猪蹄冻、打酒、买菜、剪窗花，还要理发、铰头、置办新衣帽等。

腊月三十日为除夕日，俗称“大年三十”。早晨吃包子，上午贴春联（俗称“门对”）、门神像、“福”字、窗花。农户在家中禽畜圈墙上张贴红纸，上书“鸡鸭成群”“肥猪满圈”等吉祥语；商家在铺面门上贴红纸，上书“抬头见喜”“对我生财”“一本万利”等。

这天上午还要添水缸，在缸盖上放置钱币、红枣，谓之“压缸”，此后两日内不挑水。设供桌、挂家谱、摆神主、摆祭品、备好香纸蜡锞等。中午设家宴，吃干饭。

下午包饺子，准备当晚和次晨食用的饺子量，取“连年有余”之意；在包初一早上食用的饺子时，在菜馅中加几个制钱、枣、鱼块、花生仁、糖块等。农家要在门外粪堆上插高粱秸一棵、谷秸一束，夹上几张黄纸，称为栽庄稼，象征五谷丰登。

傍晚，各家持香纸鞭炮等到祖坟地请列祖列宗回家过年。还要在院子里撒上谷草，扔上几块木头，预备财神爷下界拴马吃草。晚上吃饺子。晚饭后一家老少在列祖列宗案前焚香烧纸磕头，之后收拾锅灶，安上小桌，供上新请的灶王爷画像。锅底要点燃一块硬质木头，多为杏木或榆木，取其谐音杏（剩）榆（余）。另以火盆装木炭，备用。

二

所谓“过年”，就是从这一年过渡到下一年，有道是“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

子夜至凌晨，老人们便叮嘱孩子不要睡觉，等待新旧年更替的时刻，称为“守岁”，亦叫“熬年”。

半夜时分，人们开始燃放鞭炮，春节活动也进入高潮。明泰昌版《登州府志》记载：“五更初，起明燎，陈盘案，祭赛天地，礼百神，祭先祖。”清康熙版《蓬莱县志》记载：“除夕夜，换门神桃符，立天地灯，以五彩纸挂门，戊夜明燎，爆竹，礼百神，祀先祖。事毕，群卑幼弟子，各为其尊长父兄称觞，为之守岁。”

人们起床后，先掏锅底中的木炭点燃火盆中的木炭，按照先天地后灶君再祖先的顺序，依次焚香祭奠，然后再到门外迎接喜神和财神。请神之后开始吃饺子，饺子中包有红枣、花生仁、硬币、糖块等，都有象征意义。饭后，便开始挨户拜年问好，有宗氏祠堂的家族还要到祠堂里去给列祖列宗烧香磕头。清康熙版《蓬莱县志》记载：“五更设燎，陈盘案，祭奠天地，礼百神，祀先祖，灶前具香灯，谓之接灶。放火炮，卑幼拜尊长，为寿。诘旦，士民交贺，绅衿具刺闾里，抵门通姓名。”亲属长辈在未成年晚辈前来拜年时，要给“压岁钱”。

从正月初一到初二，各家香炉中的香火要不间断地燃烧，因为家神在家里只能享用这两天。到了初二晚上，要煮上新鲜饺子，上供祭奠，并到门外焚纸送家神回天庭。事毕后要把院子里的谷草和木头收拾干净。因为正月初三闺女要回娘家，闺女来时必然带上外孙，外孙是忌讳踩马草的，说是“外孙踩马草，日子过不好”。初二傍晚还要把水缸添满。因为大年三十水缸被添满之后，两天中是不准再用担杖的。光绪版《增修登州府志》记载：“大抵初一日贺父党；初二日贺母党；至初三日黎明再设祭，焚彩挂，谓之‘送神’；女归贺父母，婿亦来贺，始及妻党焉。十日内外亲友交相宴饮，谓之请‘春酒’，亦名‘年茶’。”

从正月初二到正月初十是外出拜年的日子。初二拜姥姥，初三拜丈人，初四拜姑家。初五要歇一天，因为初五是第一个“月忌日”。每个月的月忌是固定的日子：初五、十四、二十三。过了初五便可以到亲戚家拜年。初十是谷过生日，中午吃小米干饭拌辣菜，干饭要供天地神位。正月十四是麦子过生日，十五是元宵节。正月十六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闺女在娘家可以住上几天。

三

正月十五，街市上张灯结彩，除了挂彩绳悬灯，还在各个巷口各挂一盏灯。要搭松棚架木，如房屋般排列，在这些架木上挂满繁灯，谓之灯会，百姓聚饮甚欢。又有灯火会，有绢灯、皮灯、剪花灯、走马灯等，种类繁多。各个寺庙都举办庙会，佛寺有九迁灯，会作灯谜，让来来往往的百姓观看，谓之“打独觉虎”，灯谜多有隐义，用来讥刺时事。

是日，用糯米面作丸子，俗呼团圆。先祭祖，之后全家人一起吃，取团团圆圆之意。又作面盏十二枚，照月为序，上锅蒸了以后，用来占卜当年的水旱情况。十三日试灯，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正灯，这几日不禁夜，百姓可通宵达旦游玩。十六日，妇女还要盛妆群游于南郭之外，在破窑中取瓦炙艾，谓之灸窑。到了晚上，妇女要走街串巷，直至半夜，谓之过桥，俗称“走百病”。十七日收灯。在这五日内，观察灯的燃烧情况，对于占卜当年的收成据说非常灵验。

正月初七、十七、二十七是三个“人七日”，分别象征青、中、老年人的健康。人们都盼望这一天有个好天气，使人免灾少病。正月二十日夜至二十一日晨叫作“老王婆打柴”，如果天气冷就不打了，天气不冷就说明柴已打回家了。人们盼望正月二十一日好天气，预兆一年的好收成。谚云：“小麦成和秕，单看正月二十一。”二十五日是“龙凤日”，儿童用蒜秸为柱，间隔圆形花布串成串，缝在帽后叫“小牛尾”，为的是祛灾灭病。二十六日是“磨户日”，也就是磨的生日。二十七日是老人七日，有老人的家庭特别重视这一天，像过生日一样为老人安排吃食。二月二龙抬头，也是土地爷的生日，人们都到土地庙去焚烧香纸祭面食。一年的春节至此结束。

四

近些年来，由于时代与环境的变迁，人们已经不再注重旧有的形式。就拿大年夜来说，原来的守岁习俗已完全被一家人的团聚聊天、看春节联欢晚会等代替了，那些年前年后的规矩和讲究，也大多成了渐行渐远的旧时风景。相对来说，乡村当中大多还是院落民居，还大致保留着传统中国社会的宗族关系和场景格局，年味要比城市当中稍浓，很多老家在乡村的人，往往要赶回村中拜年，感受年味。

春节期间，会遇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气“立春”，常在春节之前，遇到“春脖子”长的年份，则在春节之后。因立春是全年第一个节气，所以古代帝王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迎春于东郊，并有祭太皞、芒神的仪式。《淮南子》《礼记·月令》《山海经·海外东经》等古书均有记载。

送春牛，用泥捏的小土牛分送于缙绅之家。此俗早已有之，唐卢肇《谪连州书春牛榜子》诗：“不得职田饥欲死，儿侬何事打春牛？”宋陆游《春日》诗：“老夫一卧三山下，两见城门送土牛。”春牛牛头的红与白，芒神鞋帽是否齐全，在前一年六月由钦天监预订，并于冬至后辰日取水土塑造完毕。

唐代，登州民间有于此日食馕之俗，明代始称“迎春日”。明泰昌版《登州府志》记载：“啖春饼及白萝卜，谓之‘咬春’。竞看春牛集于春生门（县城东门）外，老稚走空里。又通衢携抱童稚迎土牛至，多撒豆于其上，喜谓‘出痘稀’。”清代以前，春牛为土制，故亦称“土牛”。蓬莱民间传说，春牛或代指隋炀帝，原因不明。

祭芒神仪式，以劝农耕。节前数日，遣人于县城东郊以土制春牛。立春前一日清晨，府、县官员衣冠整齐，列队出东门迎接春牛。城内沿街商号上门板歇业，百姓扶老携幼往观。日上三竿时，抬春牛由春生门入城，官员随后。百姓夹道聚观。春牛身上各部位施色，各种颜色预示当年年景，白色预示有哀事，黑色预示有疫疠，红色预示有火灾，黄色预示庄稼丰收……至府衙门前落杠，鸣炮，燃鞭。执仪者行鞭春礼，鞭裂土牛，俗曰“打春”或“鞭春”。土牛裂，围观者蜂拥而前，争抢碎土残片，归家撒在自家田中，抢得牛头者即运气最好之人。

是日，老幼生食萝卜，谓之“咬春”；午间与亲友聚饮，食春饼，谓之“春宴”。清末改以竹扎纸糊方式制作春牛，牛腹内置干果食品，鞭春时儿童争而食之。其时，在地方诸多传统节俗中唯此节官民同重，至民国时鞭春之俗废止。百姓相约赴郊野观春，归约亲厚者宴饮，食春饼，“春宴”“咬春”如故。

新中国成立后，郊游及春宴之俗渐废，食春饼、萝卜之俗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