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 忆年味

2026年01月27日

马连炜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暖地爬上书桌,落在书架上的一本相册上。我随手打开,一张张泛黄的照片映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三十八年前的除夕,我和弟弟都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依偎在父亲母亲中间,背景是贴着大红春联的老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暖洋洋的笑意。

儿时的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滚烫感。过了小年,家里就忙开了。母亲系着花围裙在灶台前打转,忙着蒸年糕、做馒头,蒸笼腾起的雾气里裹着新年的甜香;父亲则在院子里噼噼啪啪地准备柴火,粗壮的木柴劈得齐齐整整,放进灶膛里,红红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映衬着他慈祥的脸庞。剁肉馅可是力气活,把肥瘦相间的猪肉搁在案板上,菜刀起落,“当当当”地敲打着新年的节拍,我和弟弟也耐不住手痒,撸起袖子轮流上阵,没一会儿就把肉块剁成细腻的肉泥,撒上切碎的葱花、姜末,淋上酱油和盐,握住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儿地搅,肉馅便即刻鲜亮起来,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这边,老母鸡刚炖进大铁锅,父亲放上了冰糖、八角、桔梗和桂皮,小火慢煨;那边母亲又开始炸丸子,将调好的肉馅和上面糊,团成圆形,下到油锅,滋啦一声,金黄的油泡就直接冒上来。年糕的清甜、鸡肉的鲜润混合着炸丸子的油香,在屋子里绕来绕去,一缕缕、一丝丝径自从狭小的门缝里蹿出去,风一吹,那股子香气,仿佛是大老远都能闻到的年味。

除夕是除旧迎新的日子,贴春联、挂年画、擦玻璃、清扫院子……等一切收拾妥当,父亲便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他的宝贝相机,叫上家人围坐在一起,在老屋的门前合影留念。我和弟弟总爱抢着坐在中间,你推我搡,把冻得通红的脸颊凑到镜头前,大门上的对联因为涂抹了糨糊,飘出淡淡的墨香,“咔嚓咔嚓”,定格了一年初始的团圆祥和。

这张照片,就是那年拍下的。照片里的父亲很年轻,一头乌发,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新春的憧憬,也流露出对亲人的呵护。母亲穿上心爱的红棉袄,手里还捏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饺子勺,而我和弟弟互相拉扯着手,微微翘起的嘴角难掩幸福的喜悦,那时的我们,满眼都是雀跃的光。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进了城,父母也已渐渐老去。当初的那个相机早已淘汰,换成了现在的智能手机,过年的方式也有了新的变化。如今的我们再也不用去赶集买手写春联了,年夜饭的餐桌上除了饺子,还多了许多山珍海味。除夕晚上,一大家子也不用光守着春晚,等待新年零点钟声敲响的激动时刻,而是左手抢红包,右手晒美食,朋友圈里祝福拜年,表情包和流行段子目不暇接。

这年味没有灶火的熏燎,没有走街串巷的喧哗,和过去相比,总觉得少了些传统意义上的仪式感。唯有这本相册,被我一直珍藏在书架上,承载着我的过往,记录着过年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