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4日
吴春明
雪是从傍晚时分开始下的,这也是进入小寒后第一场真正的雪。雪洋洋洒洒,直到我临睡前依然铺天盖地。
一大早,推开窗,天边刚刚泛白,外面的世界已经是银装素裹了,只有远处的大海依然保持着原色。风吹在脸上,呼吸到我的鼻腔里,有雪的味道。是的,雪是有味道的。这味道让我有了激情和冲动,立马全副武装,抓起照相机,在心里喊:走!赏雪去。
我是第一个出门的人,脚下嘎吱嘎吱的节拍,填满了身后一串长长的脚印。爬峰山,爬一段,看一段,段段景不同。俯瞰整个被雪染白的城市、田野、村庄,万物在一夜间富态了许多,真有些“四野难分界,幽径觅无形”的意境。
我调皮地蹬了一脚被雪压弯的树枝,然后飞快逃离,急促中摔了一个四仰八叉,回头却见枝丫乱颤,雪花乱飞,似又看了一场雪。顺势抓起一把雪,揉成雪团丢向远处,可惜对面没有对手再打回来,也就没有了嬉笑和打闹声,脸上、头上、脖颈里也自然没有雪的凉意。只有雪沫在阳光下闪烁,像撒了一地碎银子,这是童年记忆的一次重放。
沟里枯萎的蒿草被寒夜的风裹上了一层冰衣,远处看像一群针良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会儿阳光就会融化它们,针良鱼也会逃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有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寻觅吃的,或许它们把白雪当作了一地的米粒,无所谓,就当作是结伴出来玩耍一番。
谁家的小狗出现在小路的尽头,它在雪地上撒欢,跳跃打滚,又恰是只小白狗,分不清哪儿是雪哪儿是狗了,只是见雪地上有个雪球在欢快滚动。
路旁高高的槐树上有两只喜鹊在嘎嘎叫着,是不是一晚上的雪给它的窝铺上了一层“白绒被”,它在惊讶,在炫耀,在欢唱。
峰顶上那只展翅欲飞的老鹰雕塑,此时也换上了新装。在不同人的眼睛里,它或许有着不同的名称和姿态。挂着一身琼花的它,此时更像一只白鸽,嘴里衔着玉树枝丫,正欲飞向千家万户,送去新年的吉祥。
雪下了一夜也累了,此时太阳光也慢慢强烈起来。看雪久了就会产生眩晕感,只能看海。远处的大竹山岛像一位待出嫁的新娘,一袭白纱。分列左右的小竹山岛和车由岛恰如两位伴娘端坐两旁。迎亲的船队已经在庙岛塘扬帆起航,宝塔礁是头船……
相机里已经装满了雪景,心里也塞满了清爽的快感。下山时想,此时如果有条板凳就省事了,像孩时把板凳反过来,骑上去,猛地一蹬,身后扬起一片“大烟泡”。
路上的车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让路上的雪也乱了方阵,许多景致瞬间被打破。
公园里,一个雪人已在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手里完成,那里面一定藏着白雪公主的童话,也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这些故事只有雪花落下来才能讲得真挚动人。
整整一天,雪在不急不缓中恣意地飘着,傍晚时分去海边看雪是个不错的选择。雪花落入大海时是小心翼翼的,看平静的水面是怎样一点点吞噬一片片雪花,也挺有意思。远眺,海岸线是一弯白色的月牙,滩上有海浪堆积的一层层雪浪,冰凌也是薄薄的一层。港湾里停泊的船只依然有船的形状,而拖上沙滩的小舢板,已被雪完全覆盖,远望像一群羊在匍匐吃草。
夕阳沉入海底,天渐渐暗下来,那一盏盏路灯投射下的灯光,像极了舞台上跟随舞者的一束光。灯光下雪如天女散花,梨花飞舞,任你想象那就是一场独舞,是无数精灵演绎的一场没有声音的话剧……此时,我忽然发现海边有一亭,亭中坐着两位老人,他们在煮酒烹茶。有旁白飘然响起——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待我走近,那亭已飘至海中深处,似海市蜃楼。
我喜欢下雪的晚上,独自一人坐在阳台上,点一支烟,听雪。听雪也是听心,听雪落下的声音,心里会开出一朵朵清幽的雪莲花。有音乐在耳边响起——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