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亮

自打我从河沟里摸了一些鱼养在水槽里，我家的黑猫就不乱跑了。它成天围着水槽转圈儿，渴了就舔水槽里的水，如同喝仙汤一般津津有味。我妈出门一说，唐波他们都跑来我家，我告诉他们鱼是在河沟里摸的，结果他们嫌麻烦，把我水槽里的鱼都给捞走了。

我家的黑猫不捉鼠。捉鼠是黄狗的活儿，捉住就一通狂虐，咬死完事。

黑猫干啥呢？——捉鸟，这家伙爱捉鸟，特别是麻雀，叼着去黄狗面前显摆。黄狗也不理睬，嫌吃起来拔毛麻烦。黑猫不敢在我面前招摇，因为我经常把麻雀抢下来扔在锅灶里烧了吃，因此黑猫总是一脸愤怒地瞪我。但我妈还是喜欢黑猫。她说黑猫辟邪。

辟邪的黑猫成天游逛，今儿去张家，明儿上李家，后儿又不知去哪儿了……过了几天，又晃晃悠悠冒出来。想找个绳子把猫拴住吧，又怕人笑话。农村里狗可以拴、驴可以拴、牛可以拴、骡子可以拴，啥时候见过拴猫的？

我又去河沟里摸鱼，鲫鱼、草鱼、青鱼、泥鳅……杂七杂八摸了很多，乌泱泱地在水槽里游。黑猫对我终于有了点好脸色，歪着脑袋来蹭我。我受了感动，捞了一条小鲫鱼给它。黑猫叼着，跑到黄狗面前去吃。黄狗被绳子拴着，朝着猫咬，朝着我叫。

我去前街找唐波玩够了回来，瞧见黑猫正和白鹅干架。我不知它俩为什么干架，看看黄狗，黄狗一脸无辜地朝我摇尾巴。于是我就感觉这里头有事儿。我给黑猫和白鹅拉开架，把白鹅重新赶回栅栏里，关好门鼻儿，然后又出了门，我回头就悄悄趴在墙头上。

果然，我前脚走，黄狗后脚就把栅栏门鼻儿咬开，白鹅又欢天喜地跑出来，扇动几下翅膀亮相示威，然后就“啪嗒、啪嗒”跑到水槽子边，伸着长脖子去啄吃里头的鱼。黑猫气得暴跳如雷，蹿着高儿又去扑咬白鹅……黄狗不嫌事儿大，在旁边还煽风点火瞎叫唤。

我开心极了，忙去喊唐波和建国一起来看好戏。他俩也高兴坏了，“嗖嗖”地跑回家，去看自家的猫狗鹅会不会也这样聪明打闹。结果他们的狗是笨狗、鹅是傻鹅、猫是懒猫……我们循循善诱费尽脑汁去指导，它们怎么也学不会。我叹口气，数落唐波和建国的家教太严，把牲畜们的灵性都给埋没掉了。

他们觉得是水槽里的鱼少了，提不起小动物们的兴趣，于是又要来捞我水槽子里的鱼，我气坏了，跑回家把街门从里头插上。唐波和建国就翻墙头跳进来。我气急败坏，施展少林拳跟他们打，他们分工合作，一个跟我抵挡，一个继续捞鱼。猫狗鹅在旁边看热闹。

水槽里的鱼又一次被抢没了，我只好再去河沟里摸鱼。这次巧了，除了鲫鱼、草鱼、青鱼、泥鳅，我居然摸到一只小锅盖般的王八！吃过两次亏，可不能轻易显摆了，让我自个儿悄悄玩吧。我把王八和鱼放进水槽里，后来想到王八吃鱼，于是就把王八放水缸里了。

我妈做好了饭。我给我爸盛碗汤，看我爸喝完。我问：“爸，汤味道咋样？”

我爸说：“你做的？”我说：“我妈做的。”我爸说：“不咋样。”我说：“我烧的火。”我爸说：“嗯，不糙，我说汤的味道咋这么好，感觉就跟喝鳖汤一样鲜！”我妈坐在一旁，拿眼神杀完我爸，又来杀我，嘴角都要歪到耳朵后了。我高兴地又给我爸盛上一碗汤：“多喝点，以后咱们每天都能喝到鳖汤啦，哈哈哈！”我妈觉得不对劲，一问，我就说了。我妈拿水瓢从缸里舀出一只王八，吓一跳，随即就把水瓢换成烧火棍揍我。

我爸喊来唐波和建国他爸，他们躲在窗户里看我家的黄狗偷偷把栅栏门鼻儿咬开，白鹅欢天喜地跑出来，“啪嗒、啪嗒”跑到水槽子边，伸着长脖子去啄吃水里头的鱼。黑猫气得暴跳如雷，蹿着高儿去扑咬白鹅……黄狗不嫌事儿大，在旁边煽风点火起哄瞎叫唤。

我爸他们开心坏了，让我妈再去喊唐波和建国他妈一起来看好戏。大人们看得欢天喜地，我却看够了。我出门去找唐波和建国，他们还在家里训练他们的猫、狗、鹅……

在跟唐波和建国聊天的过程中，我忍不住说起了捉到王八的事儿。唐波和建国顿时来了兴趣，责备我干嘛不早说，要早知道我捉到一只大王八，还瞎扯个什么呢！于是我带着他俩兴冲冲跑回家去看我捉的大王八，还要你一碗、我一碗品尝我妈做的王八鲜汤！

结果，我们没看见那只小锅盖般大的王八，也没看到我重新捉到的，放满了一水槽子的鲫鱼、草鱼、青鱼、泥鳅……一条也没有了，真的一条也没有了。不是猫吃了，不是鹅吃了，也不是狗吃了。它们都没有吃，它们跟大冤种似地站在屋外头齐声叫唤！

没错。我捉的王八，还有一水槽子鱼，让大人们吃了。连一滴汤也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