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韵

农村习俗，家里有儿子的父母都要给盖房子、娶媳妇。我们家里有弟兄四人，这就意味着父母要盖四幢房子。

以前经常听母亲说，她和父亲结婚是在爷爷奶奶正房对面的两间老厢房里。爷爷奶奶张罗着盖了六间房子，给伯父叔叔各三间。因为伯父刚离了婚，要重新娶媳妇，没有新房子不行。三叔小，那三间房子爷爷奶奶说要以老为期留给三叔娶亲，只能给父亲两间老厢房。父母结婚第二年有了大姐，后来有了大哥，父母决定要分家出去盖新房子。分家时爷爷奶奶给了父母300块钱的饥荒，父亲感觉日子没法过了，躺在炕上号啕大哭。母亲说哭有什么用，她鼓励父亲去学了石匠，去山里打石头。我们那里把采石头称为打石头。母亲上生产队干活，家里还养母猪，生猪崽卖钱。那时大队提倡养猪，卖的钱和生产队对半分。母亲说：“那时的300块钱，比现在的三万块钱还值钱！”后屋的大奶奶经常接济父母，也借钱给父母。那时大奶奶的大儿子在福山铜矿当工人，家庭条件比较好。终于，父母盖起了四间瓦房，后来又有了二姐、二哥、我和弟弟。

父母给大哥二哥盖房子的时候，是上个世纪70年代末，我读小学四年级。冬天里雪花飘飘，生产队组织社员在山里整地，为来年的耕种做准备。盖房子上梁用的黄壤泥，是赶马车的乡亲当捎就给送来的，盖房子用的石头是本家的王华进叔叔带领石匠在垛连山石碃采的。我们当地把采石场称为石碃。

冬天虽然很冷，但是人们都有一副热心肠，不管是谁家盖房子都去帮忙。村里家有四个儿子的有好多户，即便是条件好的，也大多是一个儿子给盖三间房子。一队的生产队长柳文水曾打趣父亲说：“你有四个儿子，我也有四个儿子，我给四个儿子盖房子不用害愁，你可不行！”柳文水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大儿子、二儿子也都老早下学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了。而父亲个子矮，家底薄，除了哥哥在村里当民办老师挣工分外，我们兄弟姊妹都在学校里念书。可父母知道住房窄巴的滋味，说什么一个儿子也要给盖四间瓦房。

我职业中学毕业那年20岁，也快到了娶亲的年龄。村里我的同龄人多，大队书记就在村西头批了宅基地。我模糊记得小时候那里有条大沟，不知道什么时候填平了，倒成为我们盖房子的宅基地。父母给我盖房子时已经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不过村里去帮忙的人仍然很多，这也得益于父母在村里的人缘。盖房子的时候是在夏天小农闲，左邻右舍这家送一篓子茄子，那家送一筐西红柿；这家送来一捧大葱，那家送来一袋黄瓜，盖了四间大瓦房，没有花一分钱买蔬菜。

大哥、二哥和我都有了新房子，弟弟也长大了，也要盖房子娶媳妇了。我结婚后去了县城上班，跟妻子商量把新房子让给弟弟，父母住的老房子给我们，这样父母就不用再盖房子了。妻子考虑到父母年岁大了，也同意了，就这样我们和父母住在了一起。谁知有一年母亲和父亲商议，悄无声息地把老房子给翻新了，全部换上了红瓷瓦，还打了水泥院子，钻了井，换了铝合金门窗，又给接上了自来水。

母亲对我和妻子说：“给你们收拾得整整齐齐，退休后你回来住就行了。弟兄四个，就你没有新房子，我和你爹觉得心里有点亏欠你。”

可怜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