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卿

我坚持晚饭后散步已经好几年了，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两三条线路轮流走。但那天晚饭后，心血来潮地走了一条新路线，就遇上了那个正在蘸水练字的老人。

老人有七十多岁，精神矍铄，身形消瘦，腰佝偻着，手里拿着一支自制的有点简陋的大笔，笔有他半个人高，旁边一个五升水的桶，已经下去了一大截水。老人专心致志地在地砖上蘸水写字。他的字或苍劲有力，或飘逸灵动，我一个外行人也忍不住想喊好。不断有行人像我一样停下来驻足观望，默默地看着，也不打扰老人练字。

老人练字的地方是一处门面房前的小广场，有别于马路对面大广场遍布跳广场舞的、摆摊的、打球的，这里没有热闹嘈杂，只有柔和的灯光，安静的氛围，即使人来人往，也都自觉地轻轻来悄悄去。地砖是80×80厘米的大理石，整个小广场就仿佛一页页大田字格，他就在这里心无旁骛地练字，写到后面，前面的字迹已经干了，他再折回来继续写。

因喜欢看老人写字，我便一连数天都走那个路段了。

暑假刚开始时，老人身边多了个八九岁的孩子，手里的大笔快有他高了。老人示范写，孩子一边观摩，一边在下一行照着写，一个字写罢，老人会轻声批讲，告诉孩子字的哪个撇没放出去，弯钩不够圆润，结构有点散乱……接着他再写一遍，孩子再跟写一遍，一板一眼的，直到两个人都满意了。再过了几天，又有一个初中生也加入了练字的行列。我和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孩子家长的观众轻声闲聊了几句。他说，老人坚持蘸水练字有二十多年了，除了极端天气外，老人几乎风雨不误。而且老人带孩子学写字，是分文不收的。被他一说，我对老人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散步按原路返回，恰巧老人收摊，正把自制的大笔、水桶往自行车上挂，终于可以和老人聊几句了。老人说骑着自行车出来蘸水练字，既锻炼了身体，又陶冶了情操，关键还环保，遇上热爱书法的孩子带一带，更是身心愉悦。他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所热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