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9日
刘洪
近来读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小说,也由此重温了相关的现代戏剧。喜欢现代京剧的人们不知注意到没有,里面有很多精彩的一语双关,或称话里有话。比如《沙家浜》第四场,阿庆嫂说:“这茶,喝到这份儿上,刚喝出点味儿来!”她说的是“茶”吗?不是,是敌人,是佯装抗日实则卖国投敌的险恶敌人,经过一番“品茶”式的“观颜察色”,她终于把他们的庐山真面目给“品“出来了。令人叫绝的是,面对着阿庆嫂这句“双关语”,又胖又蠢的草包司令胡传魁紧跟着说:“不错,是品出点味儿了。”他说的倒确实是茶,根本没品出阿庆嫂的“茶味”。仅仅这两句令人捧腹的道白,便很好地凸现了两个主要人物的性格特点:一个慧心深厚,一个浅薄迟钝。仅仅这两句道白,便能预示那场敌我斗争胜负结局。
再比如《智取威虎山》第八场,杨子荣对土匪头子们大夸海口说:“让他们来吧,我正等着他们呢!”座山雕一听,马上拇指赞叹:“老九,你真行啊!”座山雕的理解是“老九等着共军来,消灭共军”,而杨子荣的真实话意是“等着和小分队的同志们胜利会师”。
这样的一语双关,蠢笨的剧中人往往只听到了表层的语意,但是场下的观众却容易品出“寓意”。一语双关的台词,既切合了尖锐残酷的敌我斗争场面,还刻画了人物,并给戏剧增添了诙谐幽默的色彩,让观众充分参与剧情,驰骋想象,在艺术的享受中发出阵阵的会意的笑声。
最令人称快的一语双关出现在《沙家浜》的第七场,阿庆嫂面对敌人切齿骂道:“瞎了眼的!她(他)倒算计起我了!”她骂的是谁?是奸诈凶险的刁德一!但是紧接着她又说道:“那沙老太婆哪是我的对手?”又表明她骂的是沙奶奶。狡猾如猴的刁德一虽然听出了自己挨了一顿臭骂,但是没法发作,因为实在是抓不住阿庆嫂的“话把儿”呀!
除了道白,现代京剧唱词里也有精彩的“双关”,如杨子荣的“今日痛饮庆功酒”和《红灯记》里李玉和的“临行喝妈一碗酒”,这两个用意不在酒的喝酒唱段,字字句句都耐品味,都富文采,都体现着汉语的博大精深。
尤其是李玉和的唱词,“双关”堪称密如蛛网,你听——
“时令不好风雪来得骤”
(形势突变敌情凶恶);
“妈要把冷暖记心头”
(送出密电码是重中之重啊);
“出门卖货防野狗”
(小心鬼子特务的埋伏跟踪);
“要与奶奶分忧愁”
(帮着奶奶一起把密电码送出去)……
不过,我认为《智取威虎山》第五场“打虎上山”中有一处瑕疵。这场戏旋律豪放,气势飞扬,打虎的场面更是惊心动魄,寓意深远,为杨子荣打入匪窟覆灭敌人做了精彩的铺垫、渲染。随着打虎的枪声引来了威虎山的一群土匪。当土匪们看见那只已经死去了的老虎时,竟吓得大喊“虎!虎!虎!”,并且连连倒退,跟头流星,狼狈万分。杨子荣冷笑着讽刺他们说:“好大的胆子啊!那是一只死虎!”
我觉得这个细节处理得并不成功,在这里渲染土匪的胆小,目的何在?
要想把一个英雄人物体现得很了不起,似乎应该把敌人渲染得很顽劣很狡猾、如狼似虎才对头呢。这是我的一家之言,仅供读者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