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强

长岛出土的部分青铜礼器

一

烟台博物馆有几个展柜，专门介绍了在长岛出土的古代文物，其中一些文物被高度怀疑与齐康王有关。

齐康王，准确称呼是齐康公。齐是周王分封的诸侯之一，西周时诸侯‌不可称王‌，仅周天子为“王”。到了春秋战国礼崩乐坏，好多诸侯争霸天下，自立为王。齐国也自称为王，百姓也习惯称呼齐康公为齐康王。

康公姓姜名贷，是姜太公的后代，也是齐国姜齐时代最后一位君主。齐国是周灭了东夷的薄姑国转封给了姜尚姜子牙，开始了姜姓齐国时代的。齐国到了第三十代，由齐康公治国。齐康公荒淫无道，不理朝政，被齐国大臣田和废黜下台。

田和掌握了齐国的实际权力，公元前386年，田和被周王册封，正式称侯，号称齐太公。这段史书称“田氏代齐”。关于康公，《史记·齐太公世家》有记载：“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贷立。十九年，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滨。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绝其祀。田氏卒有齐国。”《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又记载：“贷立十四年，淫于酒色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故齐康公卒,绝无后，奉邑皆入田氏。”《史记》不足百字记载让我们知道，齐康公被田和放逐到海岛，齐康公在被放逐七年后去世，齐康公没有后代，齐太公绝其祀，奉邑给了田氏家族。

齐康公死后，有关齐康公的墓址一直是史学家和考古专家争论的一个话题。那么，齐康公的墓址到底在哪儿呢？烟台民间盛传齐康王故事，据说康王下台后迁往芝罘岛，晚年找人算卜后事，卜者说康同糠，容易被风刮走，所以墓地要安在山脚下，才能复国有望。康王知道他儿子一天到晚跟他作对，让他往东他往西，让他打狗他撵鸡，就跟他儿子说，我死后把我埋到芝罘岛的山顶上。结果他儿子想，我一辈子跟老爷子作对，这次听他的吧。最后好不容易找人抬到了山顶，结果棺材没几天就被风吹没了，最后复国也没戏了。

清康熙十二年《福山县志》也记载：“之罘山，极巅有齐康公墓。”又称：“齐康公墓，在之罘山巅。山皆石，独墓为土丘，其高不可跻。”之罘山，就是现芝罘岛最高山峰。以上的民间传说，有官方县志背书，似乎康公确实葬于芝罘岛。

二

1978年，驻军部队在芝罘岛施工时发现了古代的文物，后来文物部门多次考古芝罘岛，发现一些战国到汉代文物，特别是其中的秦国玉璧、玉圭和玉觽，证明秦始皇确实去过芝罘岛祭拜阳主，并依礼用玉器祭献神灵。

而那个叫康王坟的山顶，显然不是坟墓，可能是古时祭天的土台，也可能是明清后人托词建的伪墓。

1972年，海阳嘴子前村发现高规格齐国贵族墓葬群，墓群出土了编钟、铜鼎礼器等属公侯级贵族才可能使用的殉葬品，甚至还有人殉墓葬。有人怀疑，这里就是齐康公的葬身之地。随着海阳嘴子前村更多出土文物出现，研究发现文物有明显田氏家族印记，这里应该是齐国田氏家族的墓地，显然被田和褫夺家国的齐康公不可能与田氏家族合葬在一起。

1973年，在长岛南长山岛王沟村发现了春秋战国墓群，烟台和山东考古机构曾于1973年、1975年和1985年三次组织队伍发掘，发掘墓葬总数50余座。

王沟墓葬群出土的器物主要为铜器和陶器，随葬器物有鼎、豆、壶、罐等，器物风格和特点与齐国都城临淄一带的齐国墓葬基本一致。

王沟墓葬群在面积狭小、没有多少人口的孤岛上，墓葬群中的一些大墓却有着很高的规格。墓中葬具为重椁单棺，椁盖有殉葬的狗和猪，墓室内塞满了铜礼器和陶礼器，还有剑、戈、矛等兵器以及玛瑙、水晶等玉器，甚至还有当时的古贝钱币。其中的2号大墓出土了鉴、盘、匜三件鎏金器，铜鉴上的图案是乐舞宴饮和驾车射猎祭祀的场景，为我们呈现出高级贵族奢侈豪华的生活图景。

10号墓建造了7.8米长、6.4米宽并且带有斜坡墓道的巨大墓穴。里面陪葬品是一辆车驾，车舆是拆解安置在二层台处，车辕越过椁室伸到了西边的墓道位置，车轮分别倚放在北墓壁。

车驾是王公贵族权力的象征，却突兀出现在一个最长为7.22公里，最宽处约4公里，总面积为12.8平方公里的崎岖荒凉小岛上，让人迷惑。

这些大墓的随葬品，尽管数量很多，但是仿制品、代用品却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表面看来珠光宝气，实际却空有其表，而墓群以东不足百米就是大海。墓葬的“有名无实”让人怀疑墓葬规格与齐康公“废君”的地位相符，是康公的葬地。现今淄博东南有个康王山风景区，自称因有康王墓而得名，但和史书记载齐康王流放海岛并且死亡不符。

三

司马迁《史记》记载，康公被放逐在齐国海上，而和海无关的淄博康王山和海阳嘴子前肯定不是康公放逐之地。至于芝罘岛是个陆连岛，不是纯粹大海中的海岛，同样经不住推敲。这样只有远离陆地孤悬海上的长岛才是最合适的流放监禁地，这也是目前烟台考古界的主流认知。

有人认为，田和把齐康公迁到海边，给了他“一城”之地作食邑，就在芝罘岛附近的宫家岛一带，齐康公姜贷的食邑被后人称为“康王城”。我去过地处夹河冲积地的宫家岛，那里最早的文物遗址是明代建立的烽火台，没有发现春秋时期城邑的痕迹，所以“康王城”不可能在宫家岛。

有人考证说，春秋时期牟国被迁往现福山三十里堡建城，牟城应该是当时离长岛最近的城邑，有可能田和把牟城封给康公，并在康公死后收回。如此说来，古代的牟城就是当时的“康王城”。

从地理位置到时间段应该确有可能，也贴合了史上记载康公下台后“食一城，以奉其先祀”之事。

要说长岛的墓葬更像康王坟，那也有遗缺，因为现场至今没有发现肯定康公身份的文字证据。只能说，目前的考古工作高度认同长岛最有可能是“康公迁于海上之地”。

我们期待后续还会出土新的证据，让历史的真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