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启胜

在龙口，一入冬，餐馆里都会有一道可口的小菜——老黄县酱油菜儿。点菜时，店员都会热心地推荐：“今天咱店里的酱油菜儿刚刚熬出来，也是招牌菜。”边说边用手指着餐桌上那盆冒着热乎气，酱油色汤里闪动着萝卜、海带、黄豆等配料的身影。

听见酱油菜仨字，大家会眼睛一亮，点菜的东家也会乐滋滋答应，行行，下酒菜。众人也附和着说，原来到了吃酱油菜的季节了。

酱油菜往往是第一个被端上桌子的菜，在主人客气的招呼声中，好喝两口酒的客人们端起酒杯，抿一口酒，夹着酱油菜里的萝卜或花生，慢慢送到口里，咂巴几下嘴，边咀嚼边呜噜不清地嘟囔：“这味儿真板正，老黄县的正宗做法！”

如果客人中有异乡来的人，好客的龙口人会介绍起酱油菜，说，老黄县酱油菜是龙口的名吃。在餐馆里，这道菜的名字前面一定得加上“老黄县”三个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出饭店里熬制的酱油菜正宗。

其实，酱油菜并非只有龙口人会做，在烟台其他地方，如招远、莱州、蓬莱等地，也有一入冬熬制酱油菜的习俗。

这道菜做法简单，需要用的萝卜、黄豆、花生、香菜等，都是普通百姓自己就可以种的，也很容易买到。各地酱油菜的做法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在招远、莱州山区一带，做酱油菜主要用萝卜、黄豆、花生、香菜；而在龙口、蓬莱和莱州靠海边一带，做的酱油菜里会再加上一些海带，这或与当地靠海有关吧。

小时候，每到冬天，母亲便会熬制酱油菜，都是前一天便把黄豆、花生、海带提前用温水泡上，泡过的食材，煮的时候爱烂，容易入味儿。

做酱油菜时，母亲会拿来葱姜切成小段，大姜选老姜，母亲说老姜味儿浓，萝卜是龙口当地的青萝卜。如果切开的萝卜心糠了，她都不用，要选择那种水灵灵的新鲜萝卜，切成拇指盖大小的块儿。母亲对香菜选择有点儿苛刻，她往往要选根粗、香菜茎大的香菜，说那样的香菜能入味儿，还说香菜和酱油都是老黄县酱油菜的灵魂。

一般做酱油菜，母亲会用家里的大铁锅，烧的是柴禾。锅热了，倒上两大勺花生油。油冒青烟时，她就把八角、花椒放进去炒一会儿，然后将半碗的葱姜倒入，炒得葱姜略微变黄，有股香味时，往里面倒入一铁勺酱油。酱油在锅里立马沸腾，屋里立即充斥着一股好闻的香味。母亲翻炒一阵后，往锅里倒入一暖瓶热水，锅里的水在酱油的浸染下变成了酱色，母亲会按照顺序，先把花生、切好的海带倒入锅内煮上一会儿，再把黄豆倒入，放入咸盐，半汤勺的白糖，盖上锅盖。大火煮二十多分钟，母亲再把切好的萝卜放进去，用铁勺搅拌一下，盖上锅盖焖五分钟，最后放香菜根、香菜茎，搅拌均匀后，一锅冬日最下饭的老黄县酱油菜就熬制好了。

父亲从煤矿下班回家，母亲就会给他盛上一碗酱油菜。父亲喝着小酒，就着酱油菜，在小酒和酱油菜的滋润下，慢慢融化掉下矿干活的疲惫。

母亲人缘好，做好酱油菜会给左邻右舍盛上一碗送过去，这老黄县酱油菜也担负着联络邻里情的重担。

后来我去异乡工作，每年一到冬季，也会在异乡熬酱油菜儿。但不知道是我学艺不精，还是异乡的水土不服，总觉得做的老黄县酱油菜没有母亲做的味道好吃，难道连酱油菜儿也害了“故乡容不下肉身，异乡容不下灵魂”的思乡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