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福

在文学体裁中，何者为诗？这是个一两句话说不明白的文学概念，请看辞书里的有关词条。《文学百科大辞典》“文学体裁”对“诗歌”体裁的定义：一种以高度精练的语言，饱含着作者丰富的感情和想象，集中地反映社会生活，并具有一定的节奏和韵律的文学体裁。与其他体裁相比，诗歌具有抒情性、凝练性、想象性和音乐性。

词条概括明了地点出了诗的特色和艺术追求，但笔者认为这只是个一般性的理论概括，并未能点明诗创作的要害特质，亦即独创性，出奇制胜。在这一点上，诗创作与新闻报道相似，求新是制胜的法宝，以新而快独领风骚，文学经典也无一不是首创。

近日，笔者先后读过两首现代诗，一首是现代诗人、现代派诗歌代表人物戴望舒的《雨巷》，此诗一出震动文坛，诗人获“雨巷诗人”美誉。另一首则是《文摘报》转载的原刊于《西安晚报》的张斌峰诗作《江南》，是一首有似曾相识之感的新诗作。现将这两首不同时代、不同作者的同题材诗作转录如下，请读者一起对比阅读，共同探讨诗的创作规律。

雨巷

戴望舒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寒漠、凄清，又惆怅

她默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枝丁香地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尽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江南

张斌峰

江南总飘着细雨，

氤氲如雾的细雨，

轻柔似沙的细雨，

把山川河流浸染成水墨画的细雨，

把杨柳和香樟叶编织成乡愁的细雨。

江南总架着小桥，

墨灰别致的小桥，

倒影碧波的小桥，

被田田莲叶亭亭荷花围拢着的小桥，

被吴侬软语柔和小调滋润着的小桥。

江南总铺着窄巷，

青石砌就的窄巷，

高低曲折的窄巷，

丁香色的姑娘打着油纸伞飘逸的窄巷，

着长衫的旅人

吟着伤离别徘徊的窄巷。

在这样的江南，

我开间小店，于窄巷旁边。

临小桥之畔，设小小桌案。

挂小小酒幡，在雨中招展。

白天，我对客言欢。

夜晚，我对月把盏。

实事求是，两相对比，艺术水平确有高下之分。一位是诗坛新秀，有相当水平，可圈可点，属于诗坛潜力股，是可再造的诗才。另一位则是一举成名，获得“雨巷诗人”美誉的名诗人。

笔者初读《文摘报》转载的《江南》时，第一感觉是确有诗味，只是觉得《江南》的题目有点宽泛。该诗意境新颖，生动逼真地描绘了“那轻柔似沙的细雨，细雨朦胧中的小巷，那细雨中如水墨画浸染的山川河流，那架着亭亭荷花，围拢着的被吴侬软语滋润着的小桥，那江南青石砌就的曲折窄巷、高低曲折，打着丁香色雨伞的姑娘，飘逸在窄巷”，江南雨巷的诗情画意，让人流连忘返。

诗人为了增加时代感，在诗的最后一节，添加了窄巷旁开间小店，摆上小小的桌菜，门外挂上小小的江幡，在雨中招展，白天，对客言欢，夜晚，又对月把盏……为诗作增添了商品时代的色彩，浓化了社会教益，吸引读者的眼球。我猜测这恐怕是该诗被全国发行的《文摘报》看好并转载的重要因素。

笔者开始阅读《江南》这首诗时，认为意境新颖富有美感，具有可读性和社会效益。尽管认为“江南”这个题目有点宽泛、不确切，因为感觉到诗人吟咏的正是特有的苏州雨巷。尽管江南许多城镇有小巷，但唯有苏州小巷富有典型性。特别是经过作家陆文夫以写苏州的《小巷深处》成名后，小巷深深成为人们对苏州的典型印象。

我想，《江南》一诗的作者张斌峰，在写这首诗前，肯定读过经典诗作《雨巷》，深受启发，为了标新立异，特地将“雨巷”改为“江南”避免重复感。而且整首诗的构思布局，别具一格，有自己的创意，特别是最后诗段，赋予新诗以崭新的时代色彩，也是这首诗能够独辟蹊径走向全国的重要因素。

现代诗人晓雪收录在《当代作家谈创作》一书的文章《学诗漫笔》中，深有体会地说：“诗人必须找到自己”，就是说要有自己的思想和独特的感受，自己独具的抒情格调和表达方式，以形成自己独创的不易与别人混淆的艺术风格。也就是说，要用自己的眼光去观察，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然后用自己的手和笔把诗写出来。一言以蔽之，就是要有自己的艺术个性。

若是文学史上没有“雨巷诗人”戴望舒，没有这位中国现代派诗歌代表人物成名作《雨巷》这一经典之作在先，当代诗人张斌峰的诗作《江南》的构思足够新颖，富有诗情画意，且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值得首肯。但一同经典名作比对，就有步后尘之嫌了，可见独创性是文学创作的最高要求，唯此方能形成自己的风格，方能在文坛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是笔者的一孔之见，姑妄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