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09日
孙景璞
我的祖母姓王,嫁到我们孙家来之后,名曰孙王氏。
我出生时,祖父早已过世。除母亲外,祖母就是我的保育员、启蒙老师。她领着我到街上看风景,到邻居家串门子,见世面。坐在炕上,她握着我的双手给我讲故事,唱儿歌,开发我的智力,培养我的记忆力。诸如:“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叽里咕噜滚下来。”“小老鼠,唧嚓唧,门间后来唱大戏,搬它姑姑叫它姨,二升麦子吃上了,备个毛驴送回去,压得毛驴直放屁。”“割锯,割锯,割到姥姥家大槐树。姥姥来家不乐意。姥姥说:‘割倒,割倒,割倒吧,来年发芽长新的。’”
祖母生有三男三女。三个女儿都嫁在沿海较富裕的村庄,日子过得都很好。三个儿子都很不幸,大儿子外出经商后再无音信。二儿子(即我的父亲)在东北经商,被胡子(土匪)杀害。三儿子中年病逝,媳妇改嫁带走了她的二孙子。她老人家和我们母子二人住在一起,三代人相依为命。
我家是贫农,家中只有二亩地和三间半土坯草房。一无牲口,二无大型农具,祖母和母亲不得不参加田间劳动,如间苗、锄地、拔麦子、割豆子,浇地时看水头等。
祖母除干活外,还想办法为家庭搞点经济收入,老人家没白没黑地掐麦草辫子,卖了后,换点零花钱。她还会纺棉花,挣点加工费,补贴家用。纺棉花是来料加工,即从棉线商人处(他们走街串巷服务)领回棉花,按规定限期纺成棉花,收回一点加工费。
棉花商精于计算,他把出线率定得太严,必须精加工,不浪费,否则你挣不到加工费,还得赔人家本线。祖母防线是把好手,每次都是光挣不赔。
母亲在集上专门为祖母买一架新的纺线车子,经过祖母的调试,车子就正常运转了。
祖母先把棉花用手工摊成一个个手帕大小的片片,然后用筷子卷成一个个空心棉花棒,前端留有一缕棉絮。右手摇着纺车摇把,带动左边的转进,左手拿着棉棒把棉絮靠近转进,手往后拉,就纺成一条线。这样反复进行,一片片棉花就变成了一个个线儿棒槌。我据此编了一首民谣:“纺车呜呜转,棉絮变成线。奶奶手艺好,纺线来挣钱。挣钱干什么?买点油和盐。剩钱干什么?给俺买个耍物玩。”
后来,祖母年纪大了,眼也花了,腿脚也不灵了,只好坐在炕上闭目养神。我和母亲就精心伺候她老人家,早晚端尿盆,一日三餐送到炕上。冬天在炕上加放一个火盆。当年,我母亲曾做火烧卖,挣点零花钱。有不周正的或者漏糖的,就给祖母吃。这是别的人家的老人享受不到的口福。
祖母晚年有“三盼”。一盼过年,阖家团圆,灯火通明,鞭炮齐鸣。大年三十晚上,我和母亲提着灯笼到村头请回财神,一进门我就高声喊:“奶奶,咱家请财神来家啦!”奶奶就在炕头上高声应答:“好啊,好啊,财神请进门,今年咱们家要发大财啦!”二盼我早日结婚,把孙媳妇领进门。这个愿望也实现了。1958年我结婚了,我爱人也是个教师,而且对老人也很孝顺,她代替了我给老人送餐。三盼早日抱上重孙子。很遗憾,我们第一胎没有生儿子。
1960年,城市和农村都缺粮食吃。年满90岁的祖母因营养跟不上病逝了。祖母的一生是吃苦耐劳、辛勤劳动的一生。虽然她老人家没有文化,但是她却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和生产生活技能。虽然她老人家已经作古多年,但是她的音容和对我的教导,永远印在我的脑海里,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