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9月25日
曲德顺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随着全面侵华战争的展开,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各地修建了大量“忠魂碑”“战绩碑”。魏春洋先生曾在《烟台晚报》发表《烟台山铁证》一文,披露了所谓“战绩碑”的建造背景与过程。现结合日伪时期的史料,进一步揭露该“战绩碑”的前期筹款及揭幕仪式的一些细节,以期为读者还原更完整的历史图景,深化对这段屈辱历史的认知。
强制摊派
烟台濒临黄海、渤海,自甲午战争以后即被日方视为重要的战略要地。1937年日本侵华战争扩大后,1938年2月日军便占领烟台,并逐步推行殖民化政策。1939年,日本海军陆战队在烟台山修建所谓“战绩纪念碑”(也称“忠魂碑”),便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例。
魏春洋《烟台山铁证》一文中指出,“战绩碑”耗资巨大。这笔费用除了捐款外,还通过烟台日伪政府对商界进行强制摊派。
1939年10月30日,《鲁东日报》发文,详细记载了摊派经过。报道显示,当时的烟台伪市政府召开了市署、警务局、教育局、贸易市场等各部门和社会团体的会议,“经众讨论,拟在北山建立忠魂碑一座”,建造资金由市政府承担五分之一,其余五分之四则由商会负担,二十日内筹齐,以便尽早开工建设。事实上,当时“战绩碑”已经开工建设,此次会议讨论“建设事宜”不过是走走形式,唯有强制缴纳钱款是实打实的要求。11月19日《鲁东日报》公布的具体筹款金额:市署捐100元,警务局200元,财政局100元,建设局50元,教育局40元,贸易市场100元,情报宣传室20元,鲁东道公署180元,东海关监督公署25元,税务司署60元,邮政局50元,威宁盐场硝矿处75元,统税分局200元,而市商会则被迫捐出高达4800元,悉数交由日本海军陆战队支配。
由此可见,所谓“民间自发”捐款实为日伪当局强制摊派,其性质与掠夺并无本质区别,“战绩碑”的建造费用绝大多数来自对商会的强制摊派。
选址施工
“战绩碑”在1939年8月由日军海军陆战队发起修建,由大连“三田组”承建施工。该公司在华期间承担了多项殖民建筑工程,包括烟台日本领事馆及其官邸等,堪称日本在山东推行殖民建设的重要承包商。
日军对“战绩碑”的选址颇费心机,“战绩碑”位置系占用东海关税务司官邸的用地,事后日方自诩得意,称“战绩碑”所立的位置“在烟台山之巅,北靠渤海,南望南山,远至几十里外皆可瞻仰”。碑体正面刻“战绩纪念碑”五字,出自日本海军中将日比野正治之手。该“战绩碑”题记文字目前未见于现存史料,结合日方同类“战绩碑”惯用表述推测,其内容应是记录日海军陆战队侵占烟台过程、鼓吹“战绩”并彰显“军威”之类的文字。
从选址到碑额书写,均体现出日方的象征意图:一方面凸显“军威”,另一方面以视觉和空间的压迫感形成统治象征,使烟台市民时时处于其心理威慑之下。
1940年1月9日,《鲁东日报》刊登消息称,将于1月12日(后改为13日)举行“战绩纪念碑”揭幕典礼。
仪式依照神道教礼仪进行,程序烦琐,全程反复强调所谓“战功”。这一典礼本质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通过宗教仪式与军事力量的结合,日军意图在精神层面塑造其统治的合法性。
后续活动
“战绩碑”竣工后,迅速成为日军在烟台祭祀和庆典的核心场所。1940年10月,碑前举行祭灵仪式;1941年1月,举办元旦庆祝活动;1942年7月,则举行所谓“大东亚圣诏”纪念典礼等。这些活动均伴随对普通市民的强制动员。通过反复的集体仪式,日军试图将侵略包装为“正义之战”,并在心理层面制造所谓“尊崇”与“敬畏”。这种手法在日本殖民地与占领区屡见不鲜,本质上是一种文化殖民。
烟台山上的“战绩纪念碑”,既是日本侵华的直接产物,也是殖民统治的象征。它的建造与后续活动,清晰揭示了日军在占领区推行的政治逻辑,以军事威慑为核心,以经济摊派为支撑,以文化操控为辅助。今日追溯这段历史,通过对事件细节的挖掘、呈现,为认识这段历史提供了新的视角,为“历史不容篡改”提供了有力注脚。这让我们得以更清晰地还原日本在烟台的侵略行径,也为“历史不容篡改”留下铁证,时刻警醒后人保持对侵略历史的清醒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