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秋风送爽，文脉隽永。昨日，烟台市散文学会于烟台文联艺术中心举办了第三期“黄海潮讲坛”暨烟台文艺大讲堂，烟台市散文学会名誉会长、《烟台散文》主编綦国瑞主讲了《关于散文写作的美学提升》，会长邓兆安主持讲座。来自各界的文学爱好者和学会会员近80人参加。本报选取讲座概要发表，以飨读者。

綦国瑞

什么是审美呢？美学家朱光潜讲：“美感是对形象的直觉，对形象的直观看法即审美。”我则更直白地认为：审美，最简明的概括，就是人对客观事物的直观感觉，就是对客观事物的情感评价，非实用、非科学，是人性，是本能。人以自己的情感去评价周围的生活，就会产生美、丑、悲、喜、崇高、卑下等各种情感体验，这就是审美。但审美的水平各有高低，审美的角度各有不同，这就与个体的审美体验与审美力的高低有关。

要写出好的散文，必须不断提升作者的审美水平与能力。

一、从散文创作的角度看审美

散文是重要的文学种类，它必然具有审美价值。可是怎样评判一篇散文的美学价值？往往是“萝卜白菜各有所好”，很难有个统一的标准，而且时代不同，审美观念也不同。如果不走极端、不讲特殊，大致可以分为五个层次，即形、情、意、言、构。形是指形象；情是指情感；意是指思想；言指语言；构指结构。

先说第一个层次，形象之美。文学艺术的特性是形象思维，文学唤起读者的美感，主要靠形象。文学创作要依赖形象思维，散文也是如此，需用生动的形象来传递情感与思想。同时，散文中的形象描写能增强作品的感染力，使读者更容易投入到作品的情境中，更直观地感受作品的内涵，获得独特的阅读享受和体验。作家张炜说过，散文要用形象说话。只有有了形象，才能表达作者的感情，才会使读者可见、可知、可感，才会使文章具有文学性。

第二个审美层次，感情之韵。情是写作一篇散文的起因，情还是散文的血脉，贯穿于散文创作的始终。没有感情的散文是行尸走肉，是枯木朽枝。巴金曾说：“我写文章不是我有才华，而是我有感情。”峻青先生也曾当面和我说过：“小说是写人物和故事，散文主要是表达感情和思想。散文作家应该以情感为经，以叙事（说理）为纬，以独特的美的语言为追求目标来编织自己的散文。”

也可以这样认为，审美最简明的概括，就是情感的评价。人以自己的情感去评价周围的生活，就会产生各种情感体验，这就是审美所获得的体验。看到春天的花开了，感到新鲜美丽，觉得欣喜，情不自禁要拥抱大自然；看见贪官贪污受贿，感到丑恶，引起愤怒，必欲除之而后快……文学是作家以自己的情感去评价生活，作品里描写的生活都经过了作家的情感过滤、渗透和评价，这才能让读者觉得那生活不是冰冷的，是带有作家的情感体温的。

散文审美的第三个层次是意之深，即指思想。当代名家散文注重向内心深处开掘，展现独立思想。散文的思想价值体现在对社会、人生的深刻思考与洞察。贾平凹的《定西笔记》关注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体现了对苍生的关怀和对当下社会问题的思考；张炜的《芳心似火》深入探索人物内心世界，反映出作者对人性、生命的思考，展现了散文思想的深度。读当代散文名家余秋雨、余光中、李存葆、梁衡、耿立、南帆、祝勇、史铁生、熊召政、王宗仁、朱增泉、王充闾等人的作品，总能让你掩卷而思。

散文的思想应该和关注天下、关注苍生、关注当下联系起来。近年来，有许多作家的散文给我深刻的启示。如王月鹏的《怀着怕和爱》真实地记录了城乡接合部百姓的生活现状，可以加深人们对现代中国的全面了解和思索。不少文化散文看似写的是历史事实，但关照的是现代的社会现实，给人以深刻的启迪。云杉的《文化的非洲》，作者在行走中感受异域文化，同时在与中华文化进行对照中，更为深刻、更为自信地认识中华文化和中国问题。这些文章如宏大的钟声震响在耳畔，如巨大的铁柱猛烈地撞击着心房的大门，使人警醒，使人奋发。这就是散文的思想的力量。

散文审美的第四个层次是言之妙，即语言。散文同其他文学作品一样也是语言的艺术，散文语言有如下几个特点：

1.形象性。散文首先体现在它那细腻的描绘上，是运用生动的描绘，通过一幅幅图画、一个个形象，作用于读者的想象，触动心灵，使之共鸣。

2.情感性。通过饱含感情的词语传递真挚的情感，感染读者。

3.灵动性。散文语言还富有灵动的节奏感。它不像诗歌那样有严格的韵律和格式要求，但也会用句式的长短搭配、音韵的和谐来达到节奏的适当。

4.哲理性。散文的语言还常常富有哲理。生活中有很多事情，看似平常，但是经过散文家的思考和提炼，就变成了充满智慧的话语。这些富有哲理的话语就像星星一样，点缀在散文的天空中，让散文不仅仅是文字的堆砌，更是思想的结晶。

5.陌生化。就是把事物用不寻常的语言、陌生语言表达出来，赋予事物新形新意，焕新认知，得到出人意料的美感。雅各布森提出，文学性就在作家对日常语言加以变形、强化甚至扭曲，“对普通语言实施有系统的破坏。语言陌生化也能打破常规视角，让形象鲜活且富有诗意”。

散文审美的第五个层次是构之巧，即结构，也是常说的叙述策略、叙述技巧。散文结构具有形散神聚、有明晰线索、重视开头结尾等特点，这些特点有助于组织文章内容，突出主题。

1.形散神聚。这是散文最为人熟知的结构特点，也是散文结构的核心特质。在散文创作中，“形散神聚提供了极大的灵活性，创作者可以从多角度切入主题，同时保持核心思想的一致性”。形散在于选材和行文上十分自由、宽泛，不受拘束，既能写大事也能关注琐碎小事。所谓“神聚”，是让看似散漫的材料紧紧围绕一个中心思想或情感组织起来。这种结构让散文具有了独特的张力与深度，既自由又严谨。在结构上，要有大开大合的能力，如江河奔腾，滔滔汩汩，不可阻挡。

2.明晰的线索。线索是散文的脉络，使得文章成为连贯的整体。线索类型丰富多样。有以人物为线索的，有以事物为线索的，有以情感为线索的，散文常以情感为纽带，将分散的素材凝聚成整体。

3.重视开头与结尾。常言说，文章的结构应该是凤头豹尾。开头要引人入胜，以简练笔墨吸引读者进入情境，犹如凤头；结尾需升华主题或留有余味，如豹尾。

二、从散文欣赏的角度看审美

读者审美不会像写作者那样去把文章拆解分析，他们往往看的是总体效果。这可以从意境、意蕴、气韵、飘逸、韵律、色泽、传神、情趣等几个方面来分析。

1.意境。意境是客观的生活、景物与主观的思想、感情相熔铸的产物，意境是情与景、意与境的统一。

2.意蕴。看一篇散文好坏，不但要感受物美景美，还要真切地注意物象、景象所凝结的情绪，发掘一花一草、亭台楼阁、山山水水所寄托的深层意蕴。没有意蕴的散文，不过是过眼烟云。

3.气韵。指的是文章的整体气势。中国古代文论主张文章要“气韵生动”，曹丕更认为“文以气为主，要以气贯之”。

4.飘逸。是指写作的一种风格。飘逸也是一种升华。飘逸就如同身着新衣走在春风里的少女。

5.韵律。指语言文本中的节奏、声韵的和谐程度。散文的节奏与旋律常常在文中通过句式的措置与音韵的调配表现出来。

6.色彩。指语言文本中所呈现的色彩的美。作为语言艺术的文学不能像绘画那样着色，不能像要求绘画那样要求色彩丰富，但是在一些优秀的作品中，诗人、作家仍然讲究色彩的明暗和冷暖。

7.传神。《岳阳楼记》《小石潭记》等，之所以千百年来生生不息，传诵不止，因其所写景物、人物、动物都是十分传神的。

8.情趣。散文是艺术，艺术要用形象反映现实，满足读者的理想和情趣。

三、审美力的提升

要不断提升散文写作的审美能力：至少应包括感受力（观察力、感悟力）、认识力（思考力）、想象力、升华力、创造力、意志力等。

1.感受力，包括观察力、感悟力等。从宏观上，要有敏锐的触角，准确地捕捉到有时代意义的题材，要打开思路，精骛八极，神游万仞，必须有对社会、政治、经济、民生等问题的敏感性，有大视野、大胸怀，不能只盯着眼下的那点小东西。我们所处的这个时空和时代，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不断地变化与不断地进步已是一种生活的常态，散文创作应与时代发生更深层联系，扎根于时代的日新月异。

从微观上，采访中要有敏锐的观察力，要把五官调动起来，全身心地去感受，细致入微。用眼睛去观察环境、形态、细节、色彩；用鼻子去嗅气味；用手去触摸，感受温度、硬度；用心去琢磨人的脾气、秉性、性格，事物之间的联系等。见山，看形态；见石，观形状、色泽；见花，嗅气味、辨花色等。看得越远越好，越深越好，越细越好。

2.认识力，也包括思考力等。认识力至少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对所见所闻事物的全面认识和了解；二是对事物所蕴含的思想意义的认知；三是认识力在艺术作品的表达不是概念，而是事物的本质或倾向性。文学作品就是作家认识力的表现，认识力的高低决定了写作水平的高低。

关于认识力，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题材的选择。写文章无非是写什么和怎么写。写什么就是题材的选择。我们往往注重怎么写，其实最重要的是写什么。我们许多作者不能走出去，不是不会写，而是没有选对写什么。

我曾说过认识力是开山斧，要看你在丰富的写作题材中开出什么矿藏。

3.想象力。在散文写作中，人们常说到一句话：大事不虚，细节不拘。就是说所写的基本事实必须是真实的，但细节、场景、对话等是可以想象的，如果没有想象，就会枯燥无味，就会没有意境，也不能打动人。如余秋雨的名篇《道士塔》里，王道士发现洞穴的细节、衔着旱烟管随手翻捡的细节都是想出来的。

究竟怎样才会有充沛的想象力，我认为有几条路径可循：

一是要把概念变成意象，二是要展开联想和想象，三是移情与内摹仿。这几个方面都是从技术层面讲的，从宏观上看，由此及彼，由远及近，由今及古、由中而外等，天马行空，古今中外，天上地下，江河滔滔，想象可以无所不及。

4.升华力。常言说，艺术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诗人朱相如说过，诗总要高出生活，总要比地面高那么一点点。诗是如此，散文亦是如此。现在好多作者只是忠实地描述，但这是远远不够的。关键是由实入虚，升华起来，写的是感觉和感悟。以诗意的心态写作，才能打开飞翔的翅膀，给人以诗意的升腾。

5.创造力。就是要打开禁锢，扩大视野，跳出传统，写出不同。写出不同，要破除单一思维，学会丰富、含蓄、多重、模糊等；写出不同，要学会多变、变形、陌生。多变，才是艺术。

6.意志力。从大的方面讲，要坚定写作是审美和表现美的过程，要向着这个目标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