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华先

提到童年，你会想起什么？

想起在一片油菜花间追逐的蝴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想起童年的敲针作钓钩，怕得鱼惊不应人？还是想起童年的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童年不识愁滋味，很多人在回忆自己童年的时候，常常是用一个字来概括：淘。很多家长在评论自家孩子的时候，也常常半是赞许半是嗔怪，还要略微带一点无可奈何地说：唉，真淘。现在还诞生了专有名词，孩子放假了，家长们称之为：神兽出笼。

淘气，是儿童的天性。不妨让我们来看看杜甫是怎样记述的。

杜甫在他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记下了这样的一帮顽童。四处漂泊的杜甫好不容易盖了几间茅屋得以安家栖身，躲避风雨。不料，秋风卷走了他屋顶的茅草，他十分焦急，想把散落的茅草收拾回来，谁知却遇到了一群顽皮的孩童：“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这些孩童公然抱着茅草钻进竹林，诗人喊哑了嗓子也无济于事，只能“归来倚杖自叹息”。面对这些一心向往快意的顽童，诗人也只有长叹一声。

在唐宋诗词中，以牧童为主角的诗不少。这些牧童中，因贪玩贪睡耽误了牧牛或者导致牛偷吃了庄稼的情况自然不少。杨万里在《桑茶坑道中》写道：“清明风日雨乾时，草满花堤水满溪。童子柳阴眠正着，一牛吃过柳荫西。”

要问这牛吃过柳荫西后吃什么了，宋代胡仲弓《郊外即事》告诉我们：“林密深藏三四家，隔墙古柳著栖鸦。牧童两两眠芳草，不管群牛食豆花。”放牛的不好好放牛，跑到山上睡觉了，结果放的牛偷吃了别人家的稼穑。

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唐代李涉的《山中》一诗给了我们答案：“无奈牧童何，放牛吃我竹。隔林呼不应，叫笑如生鹿。欲报田舍翁，更深不归屋。”放牛吃了别人家的竹子，仍然是“叫笑如生鹿”，小孩的顽劣可想而知。罢罢罢，谁都经历过这样顽劣的年代，不与他们计较了。

童年啊，童年，就是如此贪玩，淘得天不怕地不怕。连诗圣杜甫自己也有这样的经历：“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

在白居易的笔下，有这样的孩童：“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你看看，淘气不？划着小艇去偷采白莲。你看看，幼稚不？既然去偷采，竟然想不起来藏踪迹，留下了清晰的作案痕迹。随着那浮萍一道开，不能不让我们展开联想：白莲的主人发现了没有？发现之后会不会沿着一道开的浮萍追上来？追上来之后，这个小娃会不会赶紧跳到水里，像泥鳅似地游到远处，再探出头来，朝白莲的主人做一个鬼脸？

怪不得，在民间有这样的说法：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龄。清代孔尚任写过一首《风筝》，一群身穿红裤的小儿，因为天公不作美，放不成风筝，竟然恼怒地大骂天公，读来不禁让人哑然失笑，小小孩童，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结伴儿童裤褶红，手提线索骂天公。人人夸你春来早，欠我风筝五丈风。”

顽童，顽童，令人烦，叫人嫌，但也因为令人烦，叫人嫌，却也最惹人爱。因为他纯真，因为他纯净，因为他纯洁。虽然顽劣，却是天真烂漫。丰子恺说，唯有孩子能让人忘却世间烦恼。

在豪放派词人辛弃疾的笔下，也有这样一个“无赖小儿”，写得是那么饶有情趣：“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两个大一些的孩子知道帮家里干活了，小儿呢？在悄悄地吃莲蓬。想必是怕大人看见，正趴在溪头那里呢。

他还在另一首词中，描写了一个儿童偷摘梨子和枣子的情景：“西风梨枣山园，儿童偷把长竿。莫遣旁人惊去，老夫静处闲看。”看见孩童拿着长竿去偷枣偷梨，不但不制止，还不许旁人打扰他们。孩童一片童心，词人也是童心未泯，爱看人家小孩偷梨摘枣，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童年不仅仅是一个淘气的时期，更是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年代。杨万里的《舟过安仁》就展示了只有孩童才有的奇思妙想：“一叶渔船两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怪生无雨都张伞，不是遮头是使风。”这是多么有趣的一幕啊：一叶小渔船上，有两个小孩，他们收起了竹篙，停下了船桨，张开了雨伞。天没有下雨，他们为什么张开了雨伞？原来不是为了遮雨，而是想把雨伞当成帆，利用风让船前进啊! 杨万里另外还有一首《稚子弄冰》也是如此：“稚子金盆脱晓冰，彩丝穿取当银钲（钲，古代的一种乐器）。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这样的奇思妙想，恐怕也只有这小小的孩童才能想出来吧。

但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小小孩童只有顽皮，只会恶作剧。他们也知道稼穑的不易，也懂得爱惜，也有着勤劳的一面。宋代蒲寿宬在他的《牧童歌》十首之二中便描写了一位爱惜庄稼的牧童：“软坡便伫犊，凉荫聚群髫。一竖忽然起，恐牛残豆苗。”宋代诗人范成大在田园组诗《四时田园杂兴》中有一首这样写道：“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小小的儿童虽还不会耕田织布，但看到大人除草搓麻线，便也在桑枝底下学着大人的样子种起瓜来。

也正因为童年如此可爱，如此可贵，如此纯真，如此脱俗，如此让人怀念，黄庭坚在他的《牧童》一诗中这样怀念童年的纯真：“骑牛远远过前村，吹笛风斜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李之仪在他的《咏苍髯》中这样感叹：“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童年可爱，童真可贵，童年拥有无尽的快乐。让我们在心中永远珍藏着那一份童真，给自己留下一份美好回忆，给孩子一个幸福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