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产队的日子

2025年07月06日

赵明通

20世纪70年代,我在村里的中小学读书。那时,每年“三夏”和“三秋”两个大忙季节,学校都要放半个月或一个多月的农忙假。在这两个繁忙的假期里,我几乎每天都在生产队里,和社员们一起参加生产劳动。这除了可以挣几个工分外,主要还是为了响应学校的号召。

在我们班,在我们生产队,作为一名十几岁的小学生或中学生,我是参加劳动天数最多的人。没有表扬与奖励,全凭自己的思想觉悟,还有心中的“英雄情结”。

参加生产劳动最大的感受就是累。农谚说:“春争日,夏争时”“三春不如一秋忙”,充分说明了“三夏”和“三秋”这两个季节的忙和累。

“三夏”是指夏收、夏种、夏锄,“三秋”是指秋收、秋耕、秋种。我们当地有“割麦、拉耧、刨参地”的农谚,列出了农村的几大累活,割小麦被列为累活之首。当年,割小麦都是人工割,我们要手拿镰刀身屈三折蹲在麦地里,头顶烈日当头,下面麦茬麦芒刺身,还要挥舞镰刀争分夺秒,劳累可想而知。

夏锄也是一项时间紧、任务重的活。夏天雨水多,田里的杂草发疯似地生长,那时没有除草剂,如果不及时锄地,庄稼就荒芜了。为了早日完成锄荒地的任务,生产队常常采用“包工”的方式。所谓“包工”,就是把全队的几十个劳动力分成几个小组,每组七八人,由队委会成员担任小组长,再把荒地分配到各个小组里,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这种方式确实一“包”就灵,每个人都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气锄地,小组长和组员互相监督,谁也不能偷懒。但是,这种做法在当时被批判为资产阶级生产方式,要偷偷地搞,不能让村领导和上级领导知道。

“包工”锄地确实累。社员们光着膀子,头顶烈日,手握锄把,“前腿弓,后腿蹬”,一步一步艰难前行。特别是到了傍晚,累饿交加,社员们时不时地伸长脖子,遥望着山间小道,盼望着送饭的人快点把饭送来。社员们还发明了一种激励办法:坝头地的那一边都有一湾泉水,这湾泉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社员们,大家快速锄到地头,就可以躬下腰“咕咚咕咚”喝一肚子清凉的泉水啦,然后一拍肚子,又来了精神。

我当时只有十四五岁,累得水都喝不进去,也不能像大人那样精神焕发,只能咬牙坚持。劳累一天,睡一宿觉,醒来后腰酸腿疼,比干活时还难受,真是不想爬起来呀。但是,凭着心中的信仰,还是坚持着爬起来,继续上山出工。

农村里的主要农活我基本上都干过,即使难度较大的扶犁具、起地瓜垄、锄地瓜垄等,我也学过、干过,而且干得基本符合要求。通过参加生产劳动,我学到了许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劳动时,我很愿意和一位被大家称为“二奶奶”的社员在一起。其实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老爷们,只因他的长相和说话声音有点像妇人,大家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老婆儿”,一些调皮的年轻人还戏谑地称他为“二奶奶”。

“二奶奶”有一肚子故事,我特别喜欢听他讲故事,但我更喜欢他“破谜儿”给我们猜。他出的一条猜四个字的谜语,我印象特别深刻:“二木不成林,八私上下分,言边主下月,二人土上蹲。”我很快猜出是“相公请坐”四个字。“二奶奶”对我刮目相看,我们俩也成了忘年交。

在生产队劳动时,我还听到了很多情歌,也学会了几首。当时,这类情歌被视为黄色歌曲,不允许唱,但是,这类表现男女之情、曲调优美、如泣如诉的歌曲,又很受人们特别是年轻人的喜爱。

记得当时最流行的情歌是《送情郎》,男女老少几乎人人会唱。因为唱这类歌曲,我们队里还发生了一起“政治事件”。我们队里的于大叔歌唱得特别好,被称为“情歌王子”,经不住年轻人乞求,他教年轻人学唱“情歌”。但是,不知谁走露了风声,在一次村民大会上,村干部利用开会的间隙,把于大叔揪到了会台上批评。还好,因为于大叔为人老实,人缘也好,之后便再没为难他,但于大叔再也不敢唱情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