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卿

正月初三，一场大雪打乱了我们的春节出行计划，连续几天都窝在家里，玩手机看电视，或者和某个朋友视频聊天。由这场雪，我又想起自己很小时候过年出门遇上的那个大雪天。

那年我大概五六岁，还是小屁孩一个，大人们都说我人小事多，干啥也甭想落下我。这不，一听说小爹和哥哥要轧伴去姑姑家出门，我说啥也要跟着去。他们不领我，我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哭又闹，还一边竖着耳朵，透过指头缝，直到看他俩点了头，哼唧一声答应了，我才收起哭声，一跃而起，泪也顾不上擦，就颠颠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生怕他俩甩了我。

记得那天上午天气不错，路上出门的人那叫一个多，拐篓子的，提篮子的，说说笑笑地几乎都是步行，却又个个都兴高采烈的。我也蹦蹦跶跶地跟着小爹和哥哥跑在上姑姑家的路上。一开始我跑得可欢实了，慢慢等我跑累了，他俩就一个人拐着篓子，一个人背着我。那一年哥哥大概十三四岁，小爹也就二十多岁。

半下午突然变了天，黑压压地不说，还不紧不慢地飘起了雪花。小爹说，不吃晚饭了，要赶紧回家。姑姑说，走不了就住上一宿。小爹说，明天还要继续出门，就不住了。又听姑姑说，那留小三嫚住几天吧。我本来留着小心眼，来姑姑家，就盼着姑姑家的糖和小面猪头。既然这些东西都得到了，我就一门心思要回家，要妈妈搂着睡才香呢！

既然留不住，姑姑就赶紧打发我们上路了。

天越来越阴沉，风也刀子似地抽打着我的脸，即使躲在小爹的内侧，也是晃悠悠地要被刮去似的，几乎挪不动步子。我索性蹲下，不走了。他俩威胁我不成，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看，我还蹲在那儿。哥哥又折回，抓起我的手，拽着我往前跑，赶上小爹。

雪也忽悠忽悠起劲地下了起来。

我是真心走不动了。

小爹说，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黑也回不了家。

于是小爹脱下他身上的大衣，把我一卷，往肩膀上一甩，吧嗒吧嗒就走开了。

我躲在小爹的大衣里，瞬间暖和极了，只是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好像头朝下。在小爹有节奏的步子里，我一颠一颠地晃荡着，很快就迷糊了起来。

据妈妈说，她门里门外不安地张望了好多次，直到小爹和哥哥雪人似地扑进了家门，她才长出一口气，问，“三没回来？”“回来了啊。”小爹说，妈妈又赶紧往外望，“在哪儿呢？”“这不，在这嘛。”小爹拍拍自己的肩膀。妈妈说她这时才看清小爹肩膀上还扛了个大衣，忙去扒拉，看到一双小脚，“你倒背着三回来的？”“不知道啊，反正往肩上一撂，就走。”

妈妈吓得变了脸色，赶紧让小爹把我放炕上，她也紧随上炕，解开大棉袄，把我揣进怀里，又围上被。一边晃悠着我，一边叫着。我却沉沉地和熟睡了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妈妈说，她吓坏了，就那么叫着、暖着。小爹和哥哥也木木地呆立在炕前。

过了很久，我才悠悠地吐出一口气，醒来。看到妈妈正抹着泪，我却问，“俺回家了？俺的糖和小猪头呢？”

妈妈破涕而笑，“都差点丢了小命，还惦记着那点东西。”小爹显然也轻松了起来，忙不迭地说：“在篮子里呢，一样也不少。”

妈妈说，“看样子这雪要下一晚上，赶明儿哪家的门也出不了。”

“就是能出门，俺也不领小三嫚了。”小爹咕囔着。“可不，真麻烦。”哥哥也小声迎合着。“你们领，俺也不放心啊？”妈妈指着他俩净是不满。

“没事，没事，下次俺一定自己跑。”我急着表白，他们要不领我出门了，我上哪儿挣那么多的糖啊、点心啊。

“行啊，那你把今天的糖果分了，我再想想领不领你。”小爹虽然辈分在那儿，但还像个孩子，认真地逗我。

为了更多的糖果、点心，我豁出去了，挣脱出妈妈的暖暖怀抱，赤脚就去找姑姑给的糖。我想，可得好好轧伙着他俩，才能挣到更多糖果、点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