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4

爆竹之殇 烟台晚报 2026年02月25日

小非

这几年冬日待在海南清水湾,蓝天白云,椰风海韵,温润的气候,甘洌的饮水,的确让人感到舒适惬意。

然而,除夕至元宵那十几天,往往痛苦不堪,每日天刚擦黑,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就开始此起彼伏,直至霞光满天,几乎片刻也不消停,彻夜难眠。

正月初一上午,许多人忙着电话或微信拜年时,我却瘫软在床,困倦乏力,只能蒙头补觉,令远在家乡的长者觉得很没礼貌。

故乡烟台那座海滨城市,禁放烟花爆竹已多年,虽然也有不同声音,然而主政者却坚持住了,殊属不易。在那种安谧的夜晚入睡,是一种很大的享受。

爆竹的最早出现,源于古代对奇异自然现象的茫然,先人们试图借助声响、闪光驱逐所谓的鬼怪,后来则发展为辞旧迎新的标志或是喜庆欢乐的象征,诸如王安石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赵孟頫的“纷纷灿烂如星陨,赫赫喧豗似火攻”,等等。

史载:古时爆竹以真竹着火爆之,故唐人诗中称其为“爆竿”;后人卷纸为之,则改称“爆竹”;若是编扎成串,就成了“鞭炮”。

不过,彼时之鞭炮,无非“噼噼啪啪”炸裂一阵而已;由于人们大都舍不得掏出更多的银子,声音大点的“二踢脚”就成了稀罕之物,也没能弄出太多的声响。

如今的爆竹皆已异化,几乎都能搞出惊天巨响,穿云裂石。以此而论,它的另一个称谓“炮仗”倒是更为贴切,有如大的阵仗,炮声轰鸣,响遏行云。

古代燃放烟花爆竹,其情可悯,初始乃为壮胆,演化为表达喜庆之意,亦是彼时没有如此简单易行、效果明显且无可替代的方法罢了。

演进至今日,风光雷电早已为人类熟知,只要遵循科学的原则,就无恐惧的必要。年节庆典的娱乐形式,随着时代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不胜枚举。若是觉得“春晚”没有意思,可以追剧看电影,玩手机上电脑,唱歌跳舞,搓麻掼蛋……

非要燃放,头半夜足矣!或是说除夕之夜折腾得时间长点也情有可原,何至于一连数日,天天凌晨两三点、三四点人们熟睡之际,用那种令人胆战的震天巨响惊扰他人呢?若说这是民俗,也有破旧立新的问题,很多传统的东西放到当下语境,至少值得商榷。

还有一个话题,喜庆之外,有时人们还想借助燃放烟花爆竹宣泄情绪,这也可以理解。不过,满足自己的同时也要体谅他人,不能自己释怀了,却给他人带来了痛苦。

众所周知,许多国家也有节日期间燃放礼花的传统。只是人家大都采用定点有序有时的方式,乐一阵也就罢了,适可而止,不是没完没了。

国家虽然没有在立法层面禁止烟花爆竹的生产销售燃放,但限制大体量、高声响爆竹的生产还是有必要的。为了满足大众的审美需求,节庆的夜晚,借助现代科技成果,组织灯光秀或无人机秀,利用LED光源演绎色彩斑斓、绚丽多姿的景象,效果反而更好。

燃放烟花爆竹,污染环境自不待言,碎屑遍地,硝烟四起,而且生产、运输、燃放中的火灾、伤人事件不断。曾经与消防系统的人聊天,他们说哪一年这个阶段都会出现诸多事故,令他们神经高度紧张,苦不堪言。

这个除夕之夜,清水湾就响起过消防车凄厉的嘶鸣,大年初一也看到某区域着火的视频。后来还了解到,其他地方也出现了不少由于燃放烟花爆竹引起的火灾事故。

清水湾的沙滩洁白晶莹,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处女地,是非常宝贵的旅游资源。但是,过年这些时日,由于燃放烟花爆竹,却被糟蹋得遍体鳞伤,满目疮痍,相当长时间都难以恢复,很多残渣碎屑都卷入了美丽的大海。

我曾与当地新村镇的熟人交谈,说你们海南人也太能放鞭炮了。他委屈地解释,哪里啊!都是你们这些外地到这里过冬的人干的,我不禁汗颜。

古人云:“日久他乡即故乡”,怎么能这样糟践自己的家园呢?就是那些春节度假偶尔来几日的游人,既然你慕名来到这个美丽的海岛,为何不能好好珍惜呢?难道别人的家就不是家了吗?

烟花爆竹若是不从源头抓起,谁也无力完全管控住燃放问题。这方面海南倒是具备得天独厚的条件,不让烟花爆竹进岛一切皆然,关键是看有无这样的决心和勇气。

当然,见仁见智,这样的说辞肯定会得罪一些人,不过与我有相同感受的也不在少数。